“计划代号为‘超新星净化’。”刘华的声音，如同宇宙法庭的终审宣判，冰冷地回荡在大厅中。
佳人闻言一愣，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重复道，“超新星……净化？”
“你可以将恶魔族的本质，视为一种宇宙级的真菌意识集群。常规战争，无论是魔法、科技，甚至是神明的力量，都无法将其根除。这一点，克兰蒙多已经试过了，包括龙神在内的四名神，拼尽全力，以三神陨落的代价，也仅是将其短暂地封印起来。但封印并非长久之计，它们会适应，会学习，会分裂，会吞噬。只要有一个孢子逃脱，终将卷土重来。”刘华的语气像是在分析一个数学问题，“因此，唯一确保彻底消灭的方法，只能是在在一个封闭的‘实验场’内，使用它们无法适应、无法逃避的‘清洁手段’，一口气将他们的所有孢子全部消灭。”
他的手指点向星图中的太阳。
“‘而引爆太阳，提前形成超新星爆发，便是现在能找到的最好的‘清洁手段’了。其瞬间释放的能量和后续的持续辐射，将彻底净化以太阳系为中心，半径三光年内的一切宏观与微观物质及能量结构。恶魔族，无论来多少，无论有多强，除非能在爆炸前瞬移出三光年范围，否则绝无幸存可能。”
“引爆……太阳？”佳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地球……人类……”
“地球，以及其上现存的一切生命，包括人类，是计划中不可或缺的‘诱饵’。”刘华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恶魔族以人类为宿主。一个拥有数十亿个体、且无绝对强者的世界，对它们而言，是无法抗拒的饵食。”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上面显示着对恶魔族行为模式的分析曲线，以及“诱饵吸引效率模型”。
那些曲线在全息屏幕上缓缓展开，每一根都像活着的血管，随着刘华的话语而律动。佳人认出了其中几组数据的含义——恶魔族入侵速度与宿主密度的正相关曲线，群体意识响应时间与威胁等级的负相关曲线，适应能力随时间推移的指数级增长曲线。
她曾经参与过这些研究。那是很多年前，在刘华还没有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时候，他们与问天等人曾一起深入克兰蒙多的世界，利用陷阱诱捕、击杀落单的恶魔族，并分析从战场上回收的恶魔族残骸，推导它们的演化规律，为人类寻找对抗的方法。那时候刘华还会在她推导出错时轻轻敲她的头，说“妖妖，再想想”。
但现在，同样的数据，被用在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屏幕上跳出一个三维模型：地球被标注为猩红色的高亮区域，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那是模拟的恶魔族入侵路径。随着刘华手指轻点，那些绿色光点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地球。模型以百倍速播放，短短几秒内，绿色就淹没了猩红，整个太阳系变成了死寂的灰黑色。
模型下方，一行冰冷的文字：“诱饵吸引效率：99.97%。预计全境覆盖时间：72小时。”
佳人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愤怒于这冰冷计算的精准，愤怒于那99.97%背后，是数十亿条活生生的命。
“根据计算，只要解除我与问天共同设下空间封印，‘泄露’地球与人类的气息，恶魔族将在极短时间内，如疯狗般通过空间隧道涌入太阳系。”
“而这就是地球和人类文明在这场宇宙战役中做出的、最具‘价值’的贡献。”
“价值……贡献？”佳人重复着，感觉浑身血液都凉了，“用几十亿人的死亡……做诱饵？”
“我要纠正你，这是确保消灭恶魔族威胁的必要前置条件与代价。”刘华平静地修正，“情感投射会扭曲对代价的必要性认知。从神明的角度看，用单一恒星系内数十亿个体的牺牲，换取宇宙亿万文明、兆亿生命的永久安全，并杜绝克兰蒙多人因为被恶魔族入侵而去入侵其他世界的悲剧轮回重演。此交换比，具有绝对的、压倒性的正向收益。”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意识朦胧的刘枫。
“甚至这个孩子，他痛苦追寻的‘历史真相’，他感受到的‘人类罪孽’，在更宏观的层面，都只是这场悲剧轮回的一部分罢了。”
佳人踉跄后退一步，背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她终于明白了，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刘华要冷酷地操纵一切，为什么他对人类的命运毫不在意，为什么他看待刘枫如同看待一件工具！
在他的蓝图里，一切皆为棋子，一切皆为燃料，一切皆为达成“绝对净化”这个终极理性目标的、可以量化计算的参数！
“那么……龙神呢？”佳人强迫自己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声音干涩，“您复活龙神，难道不是为了对抗……”
“这就与你无关了。”刘华冰冷地说道，“接下来我会去月球，总部由你们九将镇守。”
佳人站在那儿，感觉自己的信仰、坚持、以及内心深处对“师父刘华”最后一丝温情的幻想，都在这一刻被那冰冷残酷的计划彻底碾碎、冻结。
她想起了白灵儿阳光下的笑容，想起她谈起“各族未来”时眼中的光，想起她临终前可能还怀有的、对人类的一丝期待。而刘华，他曾经的伴侣、战友，如今却将包括人类在内的一切，都化为了冰冷计算中的一个数字，一个参数，一个诱饵！
这不是她追随的“师父”。这甚至不是“堕落”或“黑化”。这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一种剥离了所有“人性”与“感性”中的怪物，只剩下纯粹、绝对、漠然的“神性”本身！一个为了“正确的结果”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将过往、将一切情感与生灵都送上祭坛的神明！
刘华似乎并不在意佳人的震撼与崩溃。
“佳人，你的下一段任务是确保刘枫处于绝对静滞状态，直至我从月球回来。”
“至于你，刘枫。”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那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如整个星球的判决，“好好睡吧，在睡梦中迎来终结，这是我能对你作出的最大让步了。”
悬浮平台升起，载着他和那团龙神光魂，消失在穹顶的光芒中。
纯白大厅里，只剩下被彻底封印、意识沉入黑暗的刘枫，以及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的佳人。
她手中，那枚白灵儿的发簪，“咔嚓”一声，被她无意识攥紧的拳头，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平台升得很慢，慢到佳人能够看清刘华站立的姿态——笔直，纹丝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那团龙神光魂悬浮在他身侧，紫金色的光芒与他周身的黑暗形成了诡异的对比。一个代表生命与希望，一个代表死亡与终结。它们本该水火不容，此刻却如此和谐地共存着。
平台升到一半时，刘华忽然微微侧过头。
只是一个角度，不足以称之为“回头”。但就那一瞬间，佳人看见了他的侧脸——那张曾经温和、曾经充满人性温度的脸，此刻被穹顶的幽蓝光芒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暗的那一半完全沉入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亮的那一半，线条依旧完美，却空洞得令人心碎。
他在看什么？是在看地上那个昏迷的少年吗？是在看那个少年体内流淌的、属于他曾经敌人的血脉吗？还是只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执行的“参数”？
佳人不知道。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因为下一秒，平台就彻底融入了穹顶的光芒中。那片光芒是纯粹的、刺眼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白，吞没刘华的身影就像大海吞没一滴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但佳人知道，他存在过。那枚被她握在手心的发簪，那道刚刚出现的裂痕，还有她内心深处正在一点点碎裂的东西——都是他存在过的证据。
她绝不能允许，那个曾经带领着他们，为了和平而奋战的他就这样走向这个什么都不会剩下的结局，她绝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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