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机械铠,与黑猫组装出的、或者世间任何已知的机械铠都截然不同。它通体漆黑如最深的夜,装甲线条狰狞而充满侵略性,仿佛是为了纯粹的毁灭而打造。它的体型并不算特别巨大,约四米高,但每一寸装甲都流动着暗红色的、如同熔岩又似血液的纹路。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部——没有常规的传感器阵列,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旋涡,旋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枚冰冷无情的血色独眼。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就弥漫开来!那并非纯粹的力量压迫,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对低等存在的“存在性”碾压!大厅中陈列的那些被光罩保护的宝物,都在这威压下光芒明灭不定!
“此乃刘华大人亲手设计、并注入了一丝‘神性本源’锻造的最终防卫兵器——”黑客的数据体微微波动,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电子颤音,“它叫‘复仇者’,搭载‘神罚’系统,可临时模拟并驱动万分之一级别神性!”
“神性模拟?”黑猫的机械身躯在那恐怖的威压下,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护盾发生器过载报警声尖锐响起。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能量运转、甚至机械躯体的每一个传动指令,都变得无比滞涩、沉重,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层层束缚!那是一种来自“概念”层面的压制!
“感受一下吧,黑猫。”黑客的数据流如同朝圣般涌向那黑色机械铠,“这凌驾于凡俗力量之上的……‘神’之伟力!”
“复仇者”头部那黑暗能量旋涡中心的血色独眼,猛地亮起!
没有能量光束射出。
但黑猫却感觉周围的“空间”本身,变成了固体的琥珀,将他死死禁锢!时间流速似乎变得异常缓慢而粘稠!更可怕的是,一个宏大、冰冷、不容置疑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炸响,那不是语言,而是神对人的宣告:
【禁锢。】
【臣服。】
【湮灭。】
“呃啊啊啊——!”黑猫发出痛苦的金属嘶鸣,他组装出的强大机械铠“堡垒”形态,在这神性威压和“神言”的直接冲击下,表面装甲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龟裂,内部精密元件纷纷过载爆出电火花,左臂的粒子炮炮管扭曲,右臂的热能剑光芒熄灭!他半跪在地,几乎无法动弹,只能依靠机械本体的绝对刚性勉强支撑,但崩溃似乎就在下一秒!
佳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神性威压波及,刚刚有所恢复的脸色再次惨白,护着刘枫的能量担架剧烈摇晃,她拼尽全力才勉强维持住。
“结束了。”黑客冷漠地宣布,“在真正的‘神’之力量面前,凡人的挣扎,不过是滑稽的尘埃。”
黑猫的意识滑入深渊,一段段回忆像走马灯一样浮现。
一百年前,是他送来的“和平宴会”邀请函,那是他最后悔的一件事;数百年前,是他在刘华与龙神的战斗中送上了唯一的助攻,那是他最得意的一件事。
“刘华啊,刘华,要是灵儿看见你如今的模样,不知会说些什么啊?”
突然,另外一段回忆插入了他的走马灯中,如同溺水者最后抓住的稻草,猛然刺破黑暗——
那是比“和平宴会”还要古老的回忆了,大概距今两三百年的一个晴朗的下午。年轻的刘华和黑猫,在联合政府最高机密的实验室里,对着一套纯白色的、造型优雅流畅、仿佛艺术品多于兵器的机械铠设计图。
“黑猫,你看这个。”刘华指着设计图核心处一个复杂到极致的符文阵列,“我把它叫做‘逆神性场发生器’试用型。理论上,它可以在极小范围内,干扰、中和、甚至暂时‘解除’基于神性法则驱动的力量。”
“解除神性?老大,你想自杀?”年轻的黑猫惊讶。
“不。”刘华摇摇头,眼神望向窗外灿烂的阳光,语气有些悠远,“我是想……留下一道保险。”
他转过身,看着黑猫,眼神无比认真:“黑猫,我们是朋友,也是战友。我们正在探索前人未至的力量领域。未来的路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也许有一天,会有新的、怀有恶意的‘神’威胁我们的世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又或者……在追求力量和理解的道路上,我自己……会被力量吞噬,迷失方向,甚至成为……世界的威胁。”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刘华指着那纯白机械铠的设计图,一字一句地说,“那么,我希望这套‘和平者’,能成为后来者……对抗‘神’的,最后的希望。”
希望……最后的希望……
记忆的碎片如同闪电,照亮了黑猫濒临黑暗的意识!
“老大,拜托了,再最后帮我一次吧!”
“啊————!!!!”
黑猫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尽管是合成音),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所有意志,都灌注到与总部网络最后一丝微弱的连接中!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发送了一道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由刘华当年亲手设置、交付他保管的——终极唤醒指令!
指令的目标,是深埋在近地轨道某处隐秘重力平衡点、处于绝对静默休眠状态的——“和平者”!
指令发出,如同将最后的火种投向无尽的虚空。
一秒,两秒,三秒……
“复仇者”的血色独眼再次亮起,更加恐怖的“神言”即将降临,要将黑猫和佳人彻底碾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纯净、柔和、却蕴含着某种坚定“否定”意志的白色光柱,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和总部重重的防御,凭空出现在大厅穹顶,精准地笼罩住了那尊即将发出致命一击的黑色“复仇者”!
光柱中,一具纯白色的、线条优雅如天鹅、胸口有着白鸽与橄榄枝徽记的机械铠,悄然浮现。它与“复仇者”的狰狞截然相反,散发着宁静、守护、化解纷争的气息。
“和平者”降临。
它抬起一只手,掌心对准“复仇者”。一圈无形的、奇异的波动以它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波动掠过“复仇者”。
那令人窒息的神性威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消散!
那禁锢空间的法则力量,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那直接在灵魂中响起的恐怖“神言”,如同被掐断的广播,戛然而止!
“复仇者”头部那黑暗能量旋涡剧烈波动起来,血色独眼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和压制!它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不稳的晃动,暗红色的纹路光芒急剧黯淡!
“‘逆神性场’……启动。”和平者的内部,传出一个平静的、略带机械感,但依稀能听出是黑猫年轻时声音的合成音,“目标锁定。场强最大化,持续时间……估算:247秒。”
“这……这不可能!”黑客的数据体爆发出刺耳混乱的电子尖啸,“这是什么东西?!基地里怎么会有我不知道的命令!”
“因为它……”黑猫残破的机械身躯挣扎着站起来,将自己的意识转入“和平者”的机械身躯中,“是老大自己留下的‘后悔药’,也是他交付给朋友的‘信任’。”
他转向几乎虚脱的佳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快!带着刘枫去拿‘海神’!和平者只能拖住复仇者不到五分钟!快去!!!”
佳人瞬间清醒,知道这是用黑猫最后的底牌和生命换来的宝贵机会!她不再犹豫,一把扶起能量担架上的刘枫,冲向大厅深处,冲向那散发着最强烈、最温和神性波动的方向——那个巨大的、蔚蓝的水潭!
在她身后,纯白的“和平者”与漆黑的“复仇者”,两具承载着截然相反理念与力量的终极机械铠,在暂时被压制的神性领域内,轰然对撞!那是钢铁与意志的最终对决,是“守护”与“毁灭”的正面交锋!
巨响、震动、能量风暴再次席卷大厅,但佳人已无暇回顾。
她的眼中,只有深潭中央,那柄静静悬浮在蔚蓝水光中、仿佛由整个海洋的精华与星空的光芒共同铸就的——海神三叉戟。
以及,身旁能量担架上,睫毛微颤、似乎即将醒来的刘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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