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个方向，问天、云顿、凌雪、修罗将以及所有残存的克兰蒙多战士正化为一道道决绝的流光冲入这片正在成型的黑洞战场！
几个小时前，恶魔族的集群意识已经全部脱离，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孢子云、母巢触手、撕裂者，此刻如同断线的木偶，悬浮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们已经被遗弃了。
问天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意识到，恶魔族已将全部意识集中到了某一个体身上。
那将会是它们对抗神明的终极形态，也是刘华与刘枫正在面对的东西。
流光加速，穿透破碎的云层，穿透扭曲的引力场，穿透空间正在崩裂的边缘。
——然后，他们看见了。
那道正在与龙神融合的暗金色火焰。
以及火焰之下，那片正在成型的、吞噬一切光芒的——
黑暗。
凌雪的脚步，钉在了虚空中。
上百年了。她幻想过无数次刘华的结局。被他们击败，将他们击败，或在某个时刻，突然清醒过来帮助他们。但是她从未想过，他会变成一团火。一团正在燃烧自己、去封印恶魔的火。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落下，稳稳站在她身侧。
是刘枫。
刘枫的脸上没有血污，没有疲惫，他身上的冰神甲布满裂痕，八根紫金龙鳞蛛矛收拢在背后，手中的海神三叉戟依旧吞吐着微弱的蔚蓝光芒。
“你们怎么来了？”刘枫脸上充满了惊讶，“我正要去找你们。”
“你们已经闯入了黑洞的引力范围，没有神性扭曲现实的力量，是无法从这里逃脱的。”
问天等人这时才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停留在此处，而是在持续着、缓慢着坠落向那个黑洞。只是坠落得太慢，慢到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从他们踏入这片空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入了只进不出的死亡螺旋，没有人能凭自己的力量离开这里。
“我会帮助你们前往天空之城。只要回到天空之城上，凭它的力量，就能彻底逃脱了。”
“那你呢？”凌雪急切的问道。
刘枫没有回答。他回头望向那团火焰，看着它从暗金色向纯粹的黑暗过渡，看着龙神那万米龙躯崩解成的紫金光粒，如同逆流的星河，一点一点汇入那片正在坍缩的光芒，也看向在里面拼命挣扎的恶魔神。
“我不能走，谁也无法保证恶魔神会不会找到某种法门从这里逃脱。如果他逃了，那你们也不再安全。所以，我会一直驻守在这里。我想，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只属于我的生存意义。”
“小雪。”云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不想听。”
云顿沉默。
问天拍了拍凌雪的肩膀。老人的银发在海风中散乱，深蓝色的院长长袍早已破碎成布条，他看着凌雪的侧脸，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眼眸中，倒映的、正在成型的黑暗奇点。然后他说出了云顿没能说完的话，“你该走了。”
凌雪终于转过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
上百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眼泪早已流干。
只有眼眶边缘那一圈极淡的红，泄露着某种被压抑到极限的情绪。
“然后呢？”她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平稳，
“你们留下，我走。你们赴死，我活。你们变成墓碑，我变成守墓人。”
“这套剧本，当年战争结束的时候，他就写过了，给我们所有人都写过了。”
“就算你没有腻，我也腻了。”
云顿向前一步，他的右臂只剩半截，青炎在断口处微弱地燃烧。这位战斗了一辈子的黑龙战士，此刻脸上却没有战意，只有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平静。
“小雪，”他的语速很慢，像在把每一个字都凿进石头里，“刘华需要有人证明，哪怕曾经被复仇的火焰吞噬，但是他最后依旧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拯救了人类。正如他曾经做的那样。”
他顿了顿，看向那团正在坍缩的暗金色火焰。
“人类也需要领袖。圣盟时期，他曾经引领人类前进；我和云顿也曾以神圣学院的名义指引过人类前进的方向。但是，人类的路，终究需要人类自己走，你们不需要异族的领袖。现在该由你来带领人类前进了。”
凌雪一楞，随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是数百年前那个跟在刘华身后加入圣盟的小女孩，终于追上了大人的脚步。
刘枫此时也准备好了，他的神识已然探出，与已经脱离大气层的天空之城勾连在一起，隐秘而精准地突破了天空之城的防御法阵，寻到了那内部的法术核心。他掌心一翻，将体内的能量顺着神识灌入天空之城的法术核心，远程操纵着天空之城再次放出一道指引光束。
在神性力量的加持下，天空之城垂落的接引光束穿过破碎的云层，突破了黑洞的引力范围，化作一道通向生还的阶梯，稳稳地落到了他的身旁。
“好了，接引光束已经稳定好了。各位，可以准备出发了。”
凌雪转身走向那道金光。
“小雪，等一下，你拿着这个。”问天突然出声叫住她。
他从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红色、刻满复杂符文的断剑。
凌雪一楞，“这是水影姐姐的？”
“对，这是我妻子的遗物。她战死后，我一直贴身携带它，我本来是想如果我不幸身亡的话，就委托你们将我和它一起与葬在水影的墓旁。但是看样子，现在是没有墓了，就麻烦你将他和我房间里的其余东西一起，葬在天空之城里吧。”
凌雪接过短剑，收入怀中。冰凉的剑身贴着她的心口，那些刻痕如同血管般微微发热。
她在踏入接引光束前，突然又站停脚步，问道：“佳人，你们九将有没有人愿意跟我走？”
一片沉默，唯有引力在呼啸，空间在悲鸣。
然后，佳人的声音传来。
平静。
没有迟疑。
“雪小姐，我们九将，不是因为正义、使命、或是任何其他伟大的理由才加入修罗会的。我们仅仅是被会长吸引的。我们当中，有人被他从战场上捡回来，有人被他从废墟里刨出来；有人追随他只是因为好奇，有人追随他只是因为无处可去，甚至有人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追随他”
“但我们都跟了他很多年。他走错路的时候，我们在。他试图毁灭世界的时候，我们在。他最后选择牺牲自己拯救人类，我们也会在。”
她盘好头发，将白灵儿的发髻重新插紧。
“我们也不走。”
凌雪微微点了一下头，踏入了接引光束。她的身体逐渐脱离了引力，浮在半空中，金色的光粒如同萤火，温柔地托起她染血的白衣，托起她银白的短发。
“克兰蒙多的战士们。你们谁愿意跟我走？”
没有人回答。
那些虎族、鹰族、熊族的战士。那些在三百年前失去故土、在地球上艰难扎根的遗民，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团黑暗上。
落在龙神紫极消失的地方。落在他们最后的王、最后的族人、最后的故土——陨落的方向。
然后，铁爪，作为克兰蒙多战士的代表，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我们克兰蒙多人，已经逃了一次。所以，这次我们不逃了。”
凌雪点了点头，看向刘枫。刘枫朝他点了点头，手指一抬。在他的操控下，光束骤然加速升空，那无法突破的引力仿佛一张易碎的窗纸被轻易突破。凌雪的身影化作一道逆流的金色流星逆行而上，穿过破碎的云层，穿过稀薄的平流层，穿过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天空之城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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