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这不可能。”刘枫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二叔,三叔,雪姨——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刘华是几百年前的人了,他早就……”
“早就死了?和龙神一起湮灭在时空裂缝里?”
二叔接话,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那是教科书上的说法。联合政府——也就是现在地球联邦的前身——需要英雄,需要象征,需要一个完美的、已经死去的偶像来凝聚人心。活着的传奇太麻烦,死去的英雄才安全。”
“但真相是,刘华活下来了,一直活到今天。”
刘枫张着嘴,脑子里一片混乱。
几百岁?活了几百岁?那还是人吗?不对,刘华本来就不是纯粹的人类,他是——克兰蒙多人。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思绪。教科书上写过,克兰蒙多人寿命比人类长得多,圣阶以上甚至能活几百年。如果刘华是克兰蒙多人……
“等等,说起刘华,我记得他最有名的伙伴,是叫问天、云顿和凌雪?”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三叔,二叔,雪姨……你们不会是……”
“嗯,是我们。”二叔平静地点头,“问天,云顿,凌雪——刘华最初的战友,圣盟的传奇。我们也一直活到现在。我是云顿。”
一旁,三叔——问天——挤眉弄眼地笑道:“怎么样,小子?震撼吧?你要是把这个写成小说,绝对能卖得比《圣盟英烈·刘华传》《圣盟秘史实录》《克兰蒙多的前世今生》火!”
“啊,不过这三本书其实是我们写的。”他补充道,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为了让不能在课本上说的事实……用另一种方式流传下去。”
刘枫的脑子还在过载状态,但某个作死的角落突然灵光一闪。
“不是,”他小心翼翼地问,眼睛瞟向雪姨越来越黑的脸色,“那《我与刘华的一夜风流》《三兄弟不可说的秘密》《刘华情场纵横路》也是真的吗?”
时间,凝固了。
雪姨——凌雪——缓缓转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围的温度骤降了至少二十度。遁光外的风声中,隐约传来冰晶凝结的细微噼啪声。
“小子,”她开口,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刚刚……说什么?”
刘枫的求生本能全功率启动。他“扑通”一声跪在遁光里——是真的跪,膝盖砸在遁光底部,发出闷响——双手合十,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我错了雪姨我错了!这些肮脏下流无耻的小说肯定是盗版商杜撰的!绝对不是你们写的!我以后再也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我发誓!”
凌雪的手已经搭在他肩膀上。那只手很轻,但在刘枫的感觉里,却仿佛是一座山压了下来。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分量——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更深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放开他吧,小雪。”问天笑着打圆场,“你看你给人孩子吓得,脸都白了。”
云顿也叹了口气:“不过你小子,确实不学好。后人杜撰的花边小说也看。我们还曾经组织过打击这些‘地摊文学’的行动,烧了整整三大车。”
就这一瞬间,刘枫猛然意识到一件事:发火的凌雪,比那一百五十万机器人加在一起……还要可怕。
“事情比较复杂,我跟你长话短说吧。”问天清了清嗓子,试图拉回气氛。
但就在这时,遁光开始减速。
“咱们到了。”云顿说,目光投向远方。
刘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然后,忘记了呼吸。
一座城,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城。
青灰色的合金城墙如山峦般拔地而起,表面流淌着秘银般的光泽,无数魔法符文明灭闪烁,像呼吸的脉搏。那些符文时而亮起,时而暗下,仿佛整座城市是一个活着的巨兽。城墙高逾千丈,直插云霄,顶端隐没在流动的云气中,看不清究竟有多高。整座城市不是“建”在山上,而是“长”在空中——下方没有任何支撑,只有无尽的云海。云海翻涌,偶尔被风吹散,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虚空。
城门巍峨如天门,刻着四个大字:
神圣学院。
每一个字都大如房屋,笔力遒劲如龙,墨色深沉如夜。那不是雕刻,而是用某种强大的力量直接“写”在金属上的,字迹边缘有隐约的能量波动,仅仅是注视,就让人心生敬畏。
城门无声开启。没有铰链声,没有机械运转声,就像水面自然分开——两扇巨门向内滑开,露出门后流光溢彩的世界。
门后,是错综复杂的街道,高耸的尖塔,悬浮的平台,流淌的光河。光影在金属与水晶构成的建筑间流转,宛如倒悬的星河,梦幻得不真实。有一些平台缓缓移动,载着人往来于建筑之间。还有几个黑点在空中飞过——那是骑着扫帚的人?不,是靠自己飞行的。
“原精灵族领地,‘天空之城’。”云顿的声音在风中清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战争中陨落,化为废墟。战后,被我们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一砖一瓦修复。现在是全球第一学府——神圣学院。”
刘枫站在那扇比他家整个街区还大的城门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神圣学院。
这个名字,他在教科书上见过无数次。一百年前地球联邦成立时,由全球顶尖学者与异族智者共同创办的学术圣地。现代魔法科技的基石,无数突破性理论的源头,天才与传奇的摇篮。
他曾经在课本上看过一张模糊的照片,以为那只是艺术想象。
原来是真的。
“走吧。”雪姨推了他一把,力道很轻,但不容拒绝。
刘枫迈步走进城门,脚下是星纹石铺就的道路,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细密的魔法符文,连接成庞大的能量网络。那些符文在脚下微微发光,他能感觉到有能量在石板下流动,像血管里的血液。
云顿、问天二人进城后跟雪姨说了几句话后便与他们分别。雪姨没有停步,带着刘枫径直走向一栋不起眼的黑色小屋。小屋和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像一块黑色的石头落在锦缎上。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白发老者,正用鹿皮擦拭一块拳头大的水晶。水晶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像一颗凝固的星辰。
见他们进来,老者抬起头,微笑颔首:“教导主任,新生?”
“麻烦传送至教务处,李老师。”
“遵命。”
老者手指在水晶上轻轻一点。蓝光从水晶中涌出,瞬间包裹住刘枫全身。刘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折叠、再展开——就像被人扔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几圈。等眩晕感过去,他已经站在一间奶白色的宽阔办公室里。
阳光从落地窗洒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那些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无数细小的生命。窗外能看见远处的尖塔和悬浮平台,偶尔有人从窗前掠过——是真的在飞,衣袂飘飘,像传说中的仙人。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他面前的办公桌足有三米长,上面堆满了文件夹和水晶片,有些文件夹上印着红色的“机密”字样。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静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姓名、籍贯、年龄、学历。”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机器,没有一丝起伏。
“刘枫,武鸣市——”
“武鸣市?这是哪里?全球数据库里没有这个城市的登记记录。”
雪姨上前一步:“随便填一个。权限我开。”
男子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他在终端上操作片刻,一个复杂的法阵在刘枫脚下亮起。光芒收敛后,一枚银色的校徽落在刘枫掌心——中央嵌着一颗微小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旋转的水晶。水晶内部有光点在流动,像微缩的星河。那校徽触手温热,像刚刚离开人体的体温。
“个人信息已临时录入。凭此校徽可使用学院基础设施。学生手册和生活指南已发送至你的个人终端——”刘枫接过男子递来的徽章,拿在手里有微微的分量,“——切记阅读,违规者严惩不贷。”
男子顿了顿,看向雪姨:“宿舍?”
“北苑七栋,顶层套房。权限全开,安保等级最高。”
男子挑眉,但没说什么,在终端上又操作了几下:“传送坐标已设定。直接念‘返回宿舍’即可激活。”
雪姨再次启动传送。这次的感觉更短暂,几乎只是眨眼间,周围的景象就从办公室变成了一个宽敞的套房。
客厅、书房、卧室、独立卫生间,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修炼室。窗明几净,家具齐全,书架上摆满了书——不是装饰,是真的书,书脊上印着各种复杂的标题:《魔法原理通论》《克兰蒙多血脉溯源》《能量压缩理论入门》《神圣学院院史》。
阳光从落地窗洒入,在地板上铺开温暖的光斑。光斑里有一粒灰尘在缓缓飘浮,像一个微小的生命。地板是木质的,但不是普通的木头,踩上去有微微的弹性,像踩在云上。
“愣着干什么?进去。”雪姨推了他一把。
刘枫走进去,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有些不真实感。地毯是深蓝色的,像夜空,绒毛柔软得能陷进半个脚趾。他忍不住多踩了两脚。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楼下是整齐的绿化带,种着他不认识的植物,开着淡紫色的花。远处是错落有致的教学楼,有的像尖塔,有的像水晶,有的干脆悬浮在半空,被光带连接着。更远处是翻涌的云海和若隐若现的山脉——那些山他在地图上见过名字,但从没想过有一天能亲眼看见。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一个城市。
不,他从没想过,城市可以是这样。
“这里……要钱吗?”他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雪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刘枫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的笑容——虽然只有一瞬间,嘴角微微上扬,但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确是闪过一丝温度。像冰层下突然透出的一缕阳光。
“不用。你爸当年留下的遗产,够你在这住一百年。”
刘枫沉默了,又是“你爸”。
他想问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门被推开了。
二叔和三叔走了进来。
“都安排好了?”二叔问。
“嗯。”雪姨点头,“宿舍,学籍,都办妥了。”
二叔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很复杂——审视,探究,还有一丝刘枫看不懂的东西。那目光停留了很久,久到刘枫开始觉得不自在。
沉默了几秒,二叔突然开口:
“刘枫,你不是人。”
刘枫愣了一下,反问道:“二叔,您是在骂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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