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边的黑暗中。刘枫感觉自己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他试着动一下，但身体不听使唤。他试着喊一声，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就这样沉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然后，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那是一只温暖的手。那只手很用力地握着他，把他往上拉。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但握得很紧，紧得像怕他跑掉。
光渐渐透进来，刘枫猛地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还有身上密密麻麻贴着的监测贴片。那些贴片连着细如发丝的能量线，延伸到床边的仪器上，仪器的屏幕闪烁着复杂的波形和数字——和他在医院里见过的那些仪器很像，但更精密，更复杂。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肩胛骨的位置传来诡异的酸胀感，那是……什么东西曾经破体而出、又缩回去的残留记忆。
“别动。”
凌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刘枫偏头看去，她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克兰蒙多血脉溯源》。她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头发也有些凌乱。
刘枫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雪姨……我……”
“你昏迷了三天。”凌雪合上书，“三天三夜。”
三天？
刘枫愣了一下。他只记得……记得什么？兽化？失控？还有那句——
“你不是人。”
“他不是刘华的后代——你是龙神和龙媚珠的孩子！”
那些碎片突然涌回脑海。刘枫的呼吸急促起来，监测仪上的波形开始剧烈跳动。
“冷静。”凌雪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很轻，却很稳，“你现在情绪波动会引发能量紊乱。”
“我……”刘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真的是……”
门被推开了。问天和云顿走了进来。
问天看起来也没睡好，眼窝深陷，头发比之前更乱。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刘枫，那目光很复杂——有担忧，有怜悯，还有一丝刘枫看不懂的东西。
云顿站在床尾，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刘枫，那目光和问天一样复杂。
沉默了几秒，刘枫先开口问道：“我究竟是什么？”
问天和凌雪对视一眼，然后看向云顿。云顿沉默了片刻，走到床边，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
“你是龙神紫极和龙后龙媚珠的孩子。”云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三百多年前，龙媚珠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濒死之际，她用最后的法则之力将你们的孩子封印在能量茧中，期望有朝一日龙神能将他解封。但后来，龙神也在战争中被刘华斩杀。”
刘枫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后来呢？”刘枫的声音很轻。
云顿沉默了一下。
“后来，战争结束了。我们内部讨论了很久。”问天接着说，“刘华认为，如果让我们这群克兰蒙多人继续带领人类，不管是对人类还是对我们，都会成为新战争的导火索。所以，我们几个就决定放弃人类社会的权力，回到克兰蒙多的社会中了。”
他抬起手，琉璃色火焰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块光幕。光幕上闪过几张老照片——荒芜的土地上，各种奇特的种族在开垦农田，建造房屋，孩子们在新建的广场上追逐嬉戏。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希望。
刘枫看着那些照片，那些从未见过的面孔，那些从未见过的建筑，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他血脉来处的地方。
问天苦笑着继续说：“那段时间我们干了不少事情，安置了大量的克兰蒙多幸存者，成立了一个‘克兰蒙多幸存者保护区’，找联合政府——也就是现在的地球联邦前身——要了一片土地，圈地自治了。”
“一开始和联合政府还挺融洽的。”他指了指窗外，“我们一起做研究，一起维护地球的安全。喏，就现在的月亮——都是当年我和刘华一起‘捏’出来的。不然战后地球的轨道不稳定，光是潮汐引力就可能把大陆撕裂。”
刘枫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窗外。夜空中，一轮银月正缓缓升起，洒下清冷的光辉。
捏……捏出一个月亮？
那是什么概念？！
刘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是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联合政府的新人们看我们不太顺眼了。”问天的语气黯淡下去，“新一代的领导者没有经历过战争，没有和我们并肩作战过。他们只看到我们拥有力量，看到克兰蒙多人‘非我族类’，看到我们自治的土地越来越繁荣……”
光幕上的画面变了。变成了偷拍的影像：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测试各种武器，目标赫然是克兰蒙多人的模拟体；会议室里，人们在激烈争论，幻灯片上显示着“潜在威胁评估报告”；地下仓库里，堆满了针对克兰蒙多生理结构的特种弹药。
“他们开始研究怎么杀死我们。”云顿接话，声音冷得像冰，“怎么彻底‘解决’克兰蒙多问题。”
刘枫看着那些画面，后背一阵发凉。
“其实一开始我们倒无所谓，地球的研究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威胁。”云顿说，“刘华那时候还觉得这是好事。他始终认为，强弱不均的两族最终还会导致新的战争，只有相对平衡的实力才能带来真正的和平。我们甚至一度通过各种方式，帮助他们加快研究进度。”
光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血腥的：克兰蒙多人被绑架，被拖进实验室，被注射不明药物，被绑在手术台上……他们的眼睛里，是纯粹的惊恐和不解。
“但是，人类过界了。”云顿的声音依然很冷，但刘枫能听出那冷意下面压抑的东西，“联合政府开始雇佣一些‘白手套’——佣兵组织，犯罪集团——绑架克兰蒙多人做活体实验。测试武器，研究生理结构，寻找更加高效的方法。”
问天的拳头握紧了，琉璃色火焰在他手中明灭不定。
“这些事儿，我们一早就查清楚了。每一个失踪者的名字，每一处秘密实验室的位置，每一个参与者的脸……我们都记得。”他深吸一口气：“但刘华——或者说，那时候的我们——还是觉得，人类与克兰蒙多之间的和平来之不易。两族流了太多的血，死了太多的人。不能让来之不易的和平再次破碎。”
“所以，我们成立了一支秘密部队，修罗会。专门营救被绑架的克兰蒙多人，并摧毁那些越界的实验室。不在明面上留下痕迹，也不暴露我们的真实身份。”
光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圆桌旁，刘华、云顿、问天等人围坐。他们身后，悬挂着一面旗帜——漆黑的底色，上面用血红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刘枫看不懂的图案。
那是年轻的刘华。刘枫盯着那张脸，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他在梦里看见的那张脸。那个死在红光中的男人，那张平静、了然、释然的脸，看起来要比照片中的人年纪大得多。那绝对不是刘华。
“那段日子……”问天苦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很龌龊。我们和人类的高层在宴会上举杯畅饮，谈笑风生；转头就在暗巷里刀刃相见，以命相搏。双方都不想撕破脸，都在维持着表面和平的假象。”
“但这种假象也没能持续太久。100年前，人类试图打碎它。可讽刺的是，最后却是刘华亲手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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