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黔东南的大山里回到上海,林瑶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整整半个月没出门。
画室的地板上、墙面上,贴满了从大山里带回来的画,全是麻岭村的孩子们画的。
有画着崭新教学楼的《我的学校》,有画着漫天星星的《山外的夜空》,有画着背着弟弟烧火的女孩的《我的家》,还有画着智能教育舱的《会说话的箱子》。
没有精湛的技法,没有昂贵的颜料,甚至很多画是用蜡笔、铅笔头画在作业本的背面,可每一笔都带着最纯粹的真诚,每一幅画里,都藏着一个山里孩子的梦。
林瑶蹲在地上,给每一幅画都标上名字、作者、年龄,还有孩子亲口讲的画里的故事,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眼眶总是忍不住发红。
她记得那个画《亮着灯的教室》的女孩,叫阿妹,十二岁才重新回到学校,画里的教室,窗户大大的,灯永远亮着,门口站着笑着的麻老师;
她记得那个画《会飞的飞机》的小男孩,叫小石头,最大的梦想是走出大山,当一个飞行员,看看山外面的世界;
她记得那个画《妈妈的笑脸》的小姑娘,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她已经三年没见过妈妈了,画里的妈妈,笑得眼睛弯弯的,牵着她的手,走在开满花的山路上。
“瑶瑶,还在忙呢?”楚然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看着满屋子的画,眼底满是温柔,“这些画,真好。”
林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扑进妈妈怀里,轻声道:“妈,我想给这些画办一场公益画展,名字就叫《山里的梦》。所有画展的竞拍款、收到的捐款,全部用来给大山里的孩子建学校,建美术教室,给他们买画笔、买颜料,让更多山里的孩子,能拿起画笔,画出自己的梦想。”
“好主意。”楚然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妈妈支持你。你想做什么,我们一家人都陪着你。”
可这件事,刚传出去,就惹来了漫天的非议。
上海的艺术圈里,不少所谓的“资深评论家”“知名画家”,纷纷跳出来嘲讽。
有人说:“一个豪门大小姐,拿着山里孩子的画博眼球,不过是富家小姐的公益作秀罢了,根本不懂什么是艺术。”
也有人说:“一群山里的孩子,没受过专业训练,画的东西连基本的透视都不对,也配登上上海的艺术展厅?简直是拉低了艺术的门槛。”
更难听的话接踵而至,甚至有人暗戳戳地散布谣言,说林瑶是借着公益画展敛财,赚来的钱根本不会落到孩子手里。
这些话传到林瑶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和一家知名画廊谈画展场地,对方的负责人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敷衍和轻视:“林小姐,不是我们不愿意合作,只是您这些画,实在没有艺术价值,办了画展,只会砸了我们画廊的招牌。”
林瑶捏着手里的画稿,小脸气得发白,却咬着唇,没说一句软话,转身走出了画廊。
刚走出大门,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是气别人看不起她的画,是气他们看不起山里孩子的梦想,气他们把这份纯粹的善意,当成了作秀和敛财的工具。
回到家,她刚走进客厅,就被一家人围了起来。
小念快步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轻声道:“瑶瑶,别难过,那些人根本不懂,艺术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技法,是真诚。”
林瑾坐在沙发上,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飞速敲击,抬眼看向她,声音清冽却温柔:“场地的事不用愁,哥给你解决。还有,我给每一幅画都做了数字展厅,扫码就能看到孩子的故事,还有他们在大山里的生活日常,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些画背后的真心。”
林辰从楼上走下来,把一串钥匙放在林瑶面前,沉声道:“外滩陆家嘴的陆氏艺术中心,上下三层,两千平的展厅,我已经让团队清空了,明天就能进场布置,所有的设备、人员、宣传,爸全给你包了。我倒要看看,谁敢说我们孩子的画,上不了台面。”
楚然坐在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笑着说:“当年妈妈刚做公益的时候,也有人说我作秀,说我是富家太太闲得没事干。可只要我们守住初心,真真切切地为孩子们做事,时间久了,所有人都会看到我们的真心。别怕,妈妈陪着你,一幅一幅画整理,一个一个故事讲给全世界听。”
看着一家人毫无保留的支持,林瑶擦掉眼泪,用力点了点头,眼里重新亮起了光。
她不会被那些嘲讽和质疑打垮的。她要让全世界都看到,山里孩子的画,有多动人,他们的梦想,有多珍贵。
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家人全扑在了画展上。
林辰的团队,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展厅的布置,每一幅画都装裱得整整齐齐,配着孩子的介绍和画里的故事,展厅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麻岭村希望小学的日常,孩子们读书、画画、奔跑的样子;
林瑾的数字展厅同步上线,全球各地的人,都能在线上看到这些画,看到画背后的故事,线上捐款通道也同步开启,每一笔捐款都实时公示,全程透明可查;
小念专程回了一趟黔东南,拍了更多山里孩子的日常,采访了麻晓梅老师,还有村里的村民,把最真实的大山,带到了画展上;
楚然陪着林瑶,给每一幅画都写了详细的注解,还邀请了当年和她一起做公益的老艺术家,来给画展做指导,给孩子们的画写序言;
林瑶自己,更是每天泡在展厅里,连每一束灯光的角度,都反复调整,她要让每一个来看画展的人,都能看清画里的每一笔,读懂孩子心里的每一个梦。
画展开幕当天,上海外滩的陆氏艺术中心,挤满了人。
有媒体记者,有艺术圈的名家,有自发赶来的市民,还有不少当初嘲讽得最凶的评论家,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了。
展厅门口,还站着几个不怀好意的人,是当年盛华资本沈明宇的残余势力,专门等着看林瑶的笑话,准备拍几张冷清的照片,在网上散布谣言,狠狠报复林家。
可他们没想到,画展开幕仅仅半小时,展厅里就挤得水泄不通。
没有人在意画的技法够不够精湛,所有人都站在画前,看着画里的故事,看着屏幕里孩子们的笑脸,很多人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艺术家,站在阿妹画的《亮着灯的教室》前,看了整整半个小时,最后抹了抹眼角,对着身边的人说:“这才是真正的艺术。没有炫技,没有功利,只有最纯粹的真心,最动人的希望。现在很多画家,画了一辈子,都画不出这样的东西。”
上午十点,画展的开幕式正式开始。
林瑶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站在台上,没有说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拿着话筒,轻声给大家讲了山里孩子们的故事,讲了阿妹辍学又重返校园的经历,讲了小石头想当飞行员的梦想,讲了那个三年没见过妈妈的小姑娘,画里的妈妈,是她凭着记忆画出来的。
她的话音落下,展厅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林瑶在开幕式的最后,笑着说:“今天,我还请来了几位特别的嘉宾,他们就是这些画的作者,来自贵州黔东南麻岭村的孩子们,还有他们的麻晓梅老师。”
聚光灯亮起,麻晓梅牵着六个山里的孩子,从后台走了出来。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小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意,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画笔,看着展厅里自己的画,眼睛亮得像星星。
阿妹拿着话筒,看着台下的人,小声却坚定地说:“这幅《亮着灯的教室》,是我画的。以前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能读书了,是林小姐、楚然老师、麻老师,给了我读书的机会,给了我亮着灯的教室。我以后想当一个画家,画我的家乡,画大山里的一切,也画山外面的世界。”
她的话音落下,台下的掌声更响了,很多人当场就红了眼眶。
之前那些嘲讽林瑶、嘲讽孩子们的画没有艺术价值的评论家,当场就红了脸,走到林瑶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林小姐,对不起,是我们太狭隘了。艺术从来都没有高低贵贱,真诚和热爱,就是最高级的艺术。我们为之前说过的话,向你,向孩子们道歉。”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看着眼前的一幕,灰溜溜地走了。
而画展的竞拍环节,更是掀起了高潮。
孩子们的画,起拍价只有一块钱,可现场的嘉宾争相竞拍,一幅孩子的蜡笔画,最高被拍到了二十万,所有的竞拍款,全部实时公示,注入了专项公益基金,专门用于山区学校的建设和留守儿童帮扶。
线上的数字画展,捐款也源源不断地涌来,一块、十块、一百块,涓滴成河,仅仅开幕当天,就筹到了两千多万的善款。
画展整整办了七天,每天都挤满了人,很多家长带着孩子专程赶来,让孩子看看大山里的同龄人,看看这些画里的梦想。
七天后,画展落幕,一共筹到了八千六百万的善款,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地公示在了公益平台上,全程接受全社会的监督。
林瑶把善款的明细,全部发给了麻晓梅老师,也发给了每一个捐了款的爱心人士。
那天晚上,她站在空了的展厅里,看着墙上孩子们的画,给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深深鞠了一躬,红着眼眶说:“谢谢你们,陪着我完成了这件事。”
楚然笑着抱住她,轻声道:“傻孩子,是你自己,用你的画笔,用你的真心,让更多人看到了山里的孩子,看到了他们的梦想。你长大了。”
林辰拍了拍女儿的肩,笑着说:“以后想做什么公益,爸永远给你兜底。”
小念和林瑾也笑着看着她,眼里满是骄傲。
夕阳透过展厅的落地窗,洒在画纸上,画里的教学楼、星星、飞机,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光。
林瑶看着这些画,嘴角扬起了甜甜的笑意。
她终于明白了,妈妈说的善意的力量,也终于明白了,画笔真正的意义。
它不止能画出世间的美好,更能点亮山里孩子的梦想,能让更多的光,照进大山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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