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义工小姐姐取名为“小灰”后，林辰在救助站的日子，总算勉强稳住了最基本的生存底线。
每天清晨，那位心软的义工女孩都会特意给他留一小碗干净的狗粮和温水，放在铁笼最偏僻、最安全的角落，确保不会被其他大狗抢走。林辰也渐渐摸清了规律，不再像最初那样饿得奄奄一息，小小的身子，总算长出了一点点肉，不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枯瘦模样。
只是，灵魂深处那点属于真仙至尊的骄傲，依旧在苟延残喘。
即便沦为一只土狗，他也依旧保持着自己独有的“高冷”。
别的狗狗会围着义工摇尾乞怜，会互相打闹争抢，会大声吠叫吸引注意，只有他，永远安安静静趴在角落，眼神淡漠，姿态疏离，仿佛眼前这一切嘈杂粗鄙的日常，都与他毫无关系。
在他自己心里，他依旧是那个与众不同、高高在上的存在。
只是暂时……暂时落难而已。
这份可怜又倔强的自尊心，支撑着他熬过救助站里潮湿冰冷、嘈杂拥挤的每一天。他以为，只要安安静静趴着，不惹事、不争抢、不靠近同类，就能安安稳稳活下去，直到……命运再次给他一记狠狠的耳光。
救助站里，有一只公认的小霸王。
那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吉娃娃，体型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却脾气火爆、性格凶狠、嗓门尖锐，仗着自己动作灵活、下手狠辣，在笼子里横行霸道，几乎所有狗狗都怕它。
吉娃娃的地盘，正好就在林辰所在角落的不远处。
之前几天，林辰一直刻意避开对方，井水不犯河水，安安静静吃自己的饭，睡自己的觉，从不去招惹这位小霸王。他奉行的原则很简单——惹不起，我躲得起。
可有些麻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这天中午，阳光难得穿透阴雨，从窗户缝隙里照进一缕温暖的光线，正好落在林辰趴着的角落。林辰舒服地眯起眼睛，小小的身子微微舒展，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这是他坠入畜生道以来，最放松、最惬意的一刻。
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恐惧，没有吵闹。
只有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他忍不住轻轻晃了晃尾巴尖。
他甚至微微闭上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道模糊而温柔的身影，鼻尖仿佛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清香。
就在他快要陷入浅眠时——
“汪！呜——！！！”
一声尖锐刺耳、充满暴戾的犬吠，猛地在耳边炸开！
林辰吓得浑身一僵，瞬间睁开眼睛，心脏狂跳不止，小小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一看。
那只凶名赫赫的吉娃娃，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两只眼睛瞪得滚圆，龇牙咧嘴，露出一口细小却锋利的小牙，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一副要扑上来撕咬的凶狠模样。
林辰懵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小霸王。
他没抢它的地盘，没抢它的食物，没吵它睡觉，甚至连靠近都不敢……为什么突然冲他发火？
很快，他就明白了。
那缕温暖的阳光，照射的位置，正好是吉娃娃平时最喜欢趴着晒太阳的地方。
而今天，被他占了。
就因为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这位笼子里的小霸王，怒了。
“呜……汪！”
吉娃娃再次发出威胁的低吼，前爪微微刨动地面，小小的身子紧绷，随时准备扑上来攻击。
周围的狗狗们察觉到动静，纷纷停下动作，远远围观，眼神里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冷漠旁观，没有一只上前帮忙。
在它们眼里，这只新来的、安静又懦弱的小土狗，只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弱者。
林辰吓得浑身发软，四条小短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想跑，可身后就是铁笼死角，无路可退。
他想吼，想摆出威严的姿态吓退对方，可张开嘴，却只能发出一阵细弱无力、毫无气势的“呜呜”声，听上去反而更像求饶。
刻在灵魂深处的真仙威严，在这一刻彻底失效。
他没有仙力，没有神通，没有护体金光，没有一指碎敌的实力。
他现在，只是一只弱小、无助、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奶狗。
吉娃娃见他不跑也不反抗，胆子更大了，猛地往前一冲，小小的身子狠狠撞在林辰身上！
“呜……”
林辰被撞得一个趔趄，直接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小的脑袋磕在铁笼栏杆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
疼痛，瞬间点燃了恐惧。
吉娃娃得寸进尺，再次扑上来，对着他的耳朵、脖子轻轻啃咬、吼叫，虽然没有真的咬出血，可那凶狠的姿态、尖锐的嗓门、粗暴的动作，对一只两三个月大的小奶狗来说，已经是极致的恐吓。
“汪！汪汪！！”
“呜……呜呜……”
林辰缩在地上，拼命把脑袋埋进怀里，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之间，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怕。
怕得要死。
曾经的他，渡劫不皱眉，斩天魔不变色，面对诸天万仙都云淡风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现在，他只是一只被一只吉娃娃凶得瑟瑟发抖的小土狗。
屈辱、恐惧、委屈、无力……
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明明只是想晒一会儿太阳。
明明已经足够小心翼翼、足够低调、足够不惹麻烦了。
为什么还是要被欺负？
为什么？
义工小姐姐不在身边，没有人来救他。
周围的同类冷眼旁观，没有一只伸出援手。
他孤立无援，弱小可怜，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吉娃娃依旧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吼叫、恐吓、冲撞，享受着欺负弱者的快感。
林辰缩在角落，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
终于，再也忍不住。
黑溜溜的眼珠里，积攒已久的委屈、恐惧、无助，瞬间化作滚烫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哭了。
不是无声的落泪，而是压抑不住的、小声的呜咽抽泣。
“呜呜……呜……”
哭声细弱、可怜、委屈到了极点。
曾经执掌万界、无敌天下的真仙至尊，
如今，被一只吉娃娃凶哭了。
尊严？
早已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骄傲？
在生存与恐惧面前，一文不值。
他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一边哭，一边小声呜咽，像一个被人欺负惨了却无处诉苦的孩子。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会落到这般境地。
为什么曾经无所不能的自己，会变得这么弱小，这么无助，这么任人欺负。
他好想离开这里。
好想摆脱这种恐惧。
好想有人能抱抱他，保护他，告诉他不用害怕。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吉娃娃见他哭得这么可怜，似乎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终于停止了吼叫与冲撞，趾高气扬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地盘，趴下来晒太阳，仿佛刚刚只是随手解决了一只不起眼的小虫子。
周围围观的狗狗们，也渐渐失去兴趣，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吵闹。
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
只有林辰，依旧缩在那个冰冷的角落，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他慢慢抬起小爪子，轻轻擦了擦眼睛，可泪珠却越掉越多。
委屈像潮水一样，快要把他淹没。
他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
他从来不会害怕，不会退缩，不会被人欺负哭，不会这么狼狈，这么可怜。
到底……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把小小的身子紧紧蜷缩起来，脑袋埋在爪子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喉咙里不断发出细碎又可怜的呜咽声。
阳光依旧温暖，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刺骨。
第一次挨打，第一次被凶，第一次被欺负到无力反抗，第一次哭得这么狼狈。
这只名叫小灰的小土狗，在这一刻，彻底体会到了畜生道最底层的绝望与卑微。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哭哑，身子哭累，才渐渐停止了抽泣。
铁笼里恢复了安静，只有他偶尔压抑不住的轻微抽气声。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黑溜溜的眼珠里，充满了迷茫与无助。
他好想回家。
好想找到那个梦里一直出现的、温柔的身影。
好想不再被欺负，不再饿肚子，不再害怕，不再流泪。
可他不知道，家在哪里。
那个人，又在哪里。
他只是一只没人疼、没人爱、被叫做小灰、被吉娃娃凶哭的小土狗。
林辰慢慢趴回地面，小小的身子依旧在微微发抖。
这一次，他连“尊严以后再捡”的念头，都没有了。
尊严？
当你被一只吉娃娃凶到崩溃大哭的时候，
就已经彻底，丢光了。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藏在最深最暗的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微不足道的伤口。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
再也不抢别人的太阳了。
再也不……让自己被欺负了。
可他不知道，在这弱肉强食的救助站里，
弱小，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而他的苦难，
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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