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功授勋的热闹散去,天渐渐黑了,苏家老宅终于安静了下来。
夜深人静,苏清媛抱着林辰,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窗外江城的万家灯火。晚风带着秋天的桂花香吹进来,她的手指轻轻顺着他雪白蓬松的毛发,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怀里的小家伙:“辰辰,你今天真厉害,救了那么多孩子,还拿了一等功,真是我的小英雄。”
林辰窝在她怀里,脑袋轻轻蹭了蹭她温热的手心,没有像平时那样,蹭完就撒娇要零食,只是安安静静地抬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苏清媛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愣了一下。
这双眼睛,不再是平时那种软乎乎、带着点傲娇和贪吃的小狗眼了。黑溜溜的瞳孔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深邃,像藏着整片星河,带着跨越了亿万载时光的眷恋与疼惜,那是独属于林辰的眼神,是她刻在骨子里、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的眼神。
她的林辰,神魂彻底归位了。
他的封印,已经彻底解开了。
亿万载的修行岁月,真仙境里万仙朝拜的盛大场面,三千大世界星河为臣的至尊荣光,还有他和苏清媛从凡界的江南水乡相遇,一路相伴着闯过雷劫、斩过天魔、登上真仙境,生生世世的羁绊与相守,所有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完完整整地回到了他的神魂里。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江城苏家的上门赘婿,更不是什么网红神犬,他是执掌三千大世界的真仙至尊,是一念定乾坤、一怒碎星辰的诸天共主。
这场凡尘归心劫,是他冲击永恒之境前,必须渡的最后一场天道大劫。从他自斩修为、坠入畜生道,变成救助站里那只奄奄一息、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的小土狗开始,到今天彻底清剿暗影阁余孽、护了江城百姓、守了所爱之人,才算真正的功德圆满,道心无瑕。
天道的传音,一直在他的神魂里回荡,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真仙林辰,凡尘归心劫圆满,道心稳固,功德无量。现予你两道选择,一念定生死,一念定归途。」
「其一:即刻归位真仙境,踏永恒之境,重掌诸天万界,万劫不灭,与天地同寿,为三界共主。」
「其二:执意留凡尘,需自斩九成仙基,永绝永恒之路,仅留微末仙力护自身周全,寿元与凡尘爱人同止,生老病死,再入轮回,生生世世,皆为凡人。」
两个选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摆在他的面前。
一边是他修行了亿万载的终极目标,是无数仙人为之疯魔、不惜身死道消也要争抢的永恒大道,是真仙境的至尊之位,万仙朝拜,星河在握,不死不灭。
一边是凡尘里短短百年的时光,是苏清媛眼底的笑意,是女儿林念仙的撒娇打闹,是人间的烟火气,是他这半年当狗,却比亿万载仙途都要踏实、都要温暖的岁岁年年。
苏清媛很快就发现了林辰的不对劲。
这小家伙,突然变得格外粘人,粘人到了离谱的地步。
以前她去公司上班,他顶多趴在门口送送她,晃两下尾巴就回窝啃零食了。现在不行,非得扒着她的裤腿,要跟着一起去公司,不带着就蹲在门口,脑袋耷拉着,喉咙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咽,眼睛红红的,像个被抛弃的孩子,看得苏清媛心都碎了,只能带着他一起上班。
到了公司,他也不闹,就安安静静趴在她的办公桌上,她开会、看文件,他就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连平时最爱的冻干,放在旁边都懒得碰一口。
晚上睡觉就更夸张了,以前顶多窝在她的枕头边,安安静静睡一整晚。现在非得钻到她的怀里,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睡衣,脑袋死死贴着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声才能睡着,稍微动一下,他就立马醒过来,用脑袋蹭她的下巴,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连以前他最爱的、限量版的奶酪冻干,现在都吃得心不在焉。叼在嘴里嚼两下,就吐出来,然后抬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清媛,黑溜溜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得让她心疼。
苏清媛不是傻子。
从林辰提前十几分钟预警地震,到隔着几百米闻出人贩子的迷药,再到精准端掉暗影阁的窝点,她就隐隐感觉到了,她的林辰,快要回来了。他的神魂,从来都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狗,他是她的丈夫,是那个哪怕天塌下来,都会挡在她身前的林辰。
这天晚上,林辰又钻到她怀里,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睡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却又什么都不说。
苏清媛轻轻抱着他,指尖摸着他脖子上那枚还带着余温的一等功奖章,声音温柔得像水,却带着藏不住的颤抖:“辰辰,我知道你要做选择了。”
林辰的身子猛地一僵,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黑溜溜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
苏清媛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他的绒毛上。她轻轻摸着他的脑袋,一字一句地说:“你是天上的仙,本来就不属于这凡尘俗世。要是想回去,就回去吧,我不怪你。我和念仙会好好的,会一直记得你,记得你变成小狗,陪我们走过的这段日子,记得你护了我们这么多次。”
她嘴上说着放手,说着成全,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抱着他的力道,带着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不舍。
她怎么会舍得?
这半年,他变成一只小小的、脆弱的小狗,陪她走过了风风雨雨。苏家发难的时候,是他一针救醒了老爷子,稳住了局面;暗影阁余孽找上门的时候,是他拼着命,吊打了宗师境的高手;地震来临的时候,是他疯了似的叫,救了全家,救了全小区的人;还有那些被拐的孩子,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全是靠他,才有了活路。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刻在骨子里、融进血脉里的爱人,不管他是高高在上、执掌星河的仙尊,还是一只软乎乎、会撒娇要冻干的小狗,她都爱,爱到了骨子里。
可她不能绑着他,不能让他为了她,放弃修行了亿万载的大道,放弃不死不灭的永恒。她不能这么自私。
林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她口是心非的话,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他修行了亿万载,从凡界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修士,一路杀到真仙境,披荆斩棘,斩天魔,渡九重天雷劫,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生死风浪都见过。他一直以为,登上永恒之境,做三界唯一的至尊,是他毕生唯一的追求。
可直到他坠入畜生道,变成一只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的小土狗,在冰冷的雨夜里流浪,在救助站里被吉娃娃欺负,在绝望的安乐死边缘,一眼看到了朝他伸出手、满眼温柔的她。
他才明白,什么诸天至尊,什么永恒大道,什么万仙朝拜,都不如她怀里的温度,不如她喂的一口冻干,不如人间岁岁年年,有她在身边。
他活了亿万载,只有在她身边,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林辰要做选择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一夜之间,整个江城都知道了。
最先知道的,是地震里被他救了的小区业主们。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家老宅的门口,就站满了人。全是小区的住户,男女老少,手里拿着锦旗、手写的感谢信,还有给林辰带的各种零食、玩具、营养品,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没人吵闹,没人拥挤,就想跟林辰说一句谢谢,想让他留下来。
“林神犬,谢谢您救了我们全小区的命!您别走啊!”一个大爷举着锦旗,声音都抖了,“您要是走了,我们这辈子都不安心!”
“辰辰,我们都舍不得你,你留下来好不好?我们全小区的人,天天给你买最好的冻干,管够!”
“您是我们江城的英雄,江城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
紧接着,被他救了的孩子家长们也来了,带着孩子,抱着锦旗,对着苏家的大门,深深鞠躬。还有岭南的赵家,江城的商界大佬,甚至连市领导、公安局、消防支队的人都来了,全是来挽留他的。
他们不懂什么仙凡之别,不懂什么永恒大道,他们只知道,这只看着软乎乎的小白狗,救了他们的命,护了这座城,他们舍不得他走,想让他留下来。
苏家的人,更是全跪在了客厅里。
刘梅带头,苏家所有的旁系亲戚,一个个低着头,满脸的羞愧和忏悔,连头都不敢抬。
“林姑爷,以前是我们混蛋,是我们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天天骂你废物,处处欺负你和清媛,我们给你磕头认错!”刘梅一边说,一边狠狠磕了个响头,眼泪都下来了,“林姑爷,求你别走,留下来!苏家所有的产业,全都是你和清媛的,我们绝无半句怨言!我们以后给你当牛做马,绝不敢再有半点不敬!”
“林姑爷,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留下来,好好陪着清媛,我们苏家以后全听你的,你说东我们绝不往西!”
他们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悔了。
这半年,林辰就算变成了一只不能说话的小狗,也一次次救了苏家,护了苏家的周全。他们才明白,当年他们看不起、天天嘲讽的上门赘婿,是他们苏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是他们这辈子唯一能抱上的金大腿。
林辰站在客厅的桌子上,看着门口乌泱泱、满眼不舍的人群,看着跪在地上、满脸忏悔的苏家众人,最后,目光落回了身边的苏清媛身上。
她看着他,眼里有不舍,有温柔,有成全,唯独没有一句挽留,没有一丝束缚。
他心里的那个答案,早就定了,从他在救助站里,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