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山暗道，门后。
刀光停了。
无面站在原地，脚下倒着六个黑袍人。
剩下的六个围着他，不敢动。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左肩插着一把断刀，右腿被削掉一块肉，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但他还站着。
刀还举着。
“三万年了。”
他笑了，血从嘴角流下来，“第一次打这么痛快。”
六个黑袍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无面迎上去。一刀，一个黑袍人倒下。
两刀，第二个倒下。
第三刀砍空了——背后一掌拍来，正中后心。
他往前踉跄两步，喷出一口血。
转身，刀还在。
剩下的三个黑袍人后退一步。
“怕什么？”
无面擦掉嘴角的血，“他只剩一口气了。”
三个黑袍人再次冲上来。
无面没躲。
一刀，两个黑袍人同时倒下。
第三个的刀刺穿了他的腹部。
他低头看着那把刀，然后抬头看着那个黑袍人。
“你捅错地方了。”
一拳轰出，黑袍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再没起来。
十二个黑袍人，全倒。
无面站在原地，浑身是血，刀插在地上撑着身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三万年前，这双手第一次握刀。
三万年后，这双手终于握够了。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值得吗？”
无面没回头。
“值得。”
“为什么？”
“因为他说，打完大帝，和我打一场。”
他笑了，“三万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想和他打。”
那时候他是冥主，我是深渊的小兵。
他路过我身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等了三万年。”
黑暗沉默。良久。
“他未必会来。”
“他会来。”
无面说，“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刀倒了。
他也倒了。
血从身下漫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黑暗中，一双手伸出来，把他拖进更深的黑暗。
【无面！！！】
【他一个人杀了十二个九品？！】
【半步大帝，太强了】
【但他也快死了……】
【谁来救救他？！】
【林雾！你快回来！】
深渊第四层。
暗河。
林雾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来路。
苏小渔也停下。
“怎么了？”
“无面。”
林雾沉默片刻，“他受伤了。
很重。”
苏小渔没说话，握住他的手。
林雾站着没动，看着黑暗深处。
良久。
“走。”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小渔跟在后面。
“不等他？”
“他会来的。”
林雾说，“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林雾知道无面受伤了……】
【但他不能回头，前面还有大帝】
【无面用命换的时间，不能浪费】
暗河尽头，一座宫殿。黑色的宫殿，没有光，只有门。
门上刻着两个字——帝宫。
林雾推门。
门开了。
里面只有一条锁链。
从黑暗中垂下来，垂到地上。
锁链另一端，捆着一个人。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白发垂地。
浑身缠满锁链，每一根都通向更深的黑暗。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
一张苍白的脸，没有表情。
眼睛是空洞的，像两口枯井。
他看着林雾。
“你来了。”
林雾站在他面前。
“你就是大帝？”
“我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锁链，“也是容器。”
林雾沉默。
“无面让我带句话给你。”
大帝抬头。
“什么话？”
“你不是坏人。
你只是被困住了。”
大帝愣住。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流下来。
“三万年了，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他看着林雾，“你想知道真相吗？”
林雾点头。
大帝伸出手，指着自己胸口。
“这里，有一个东西。”
三万年前，古神被封印的时候，它钻进我体内。
它控制我，用我的手发动战争，用我的嘴下达命令，用我的身体当盾牌。
“我不是大帝，我是它的笼子。”
他撕开衣服。
胸口，一团黑色的东西在跳动。
像心脏，但不是心脏。
它在呼吸，每呼吸一次，锁链就紧一分。
林雾看着那团黑色。
“古神的一部分？”
大帝点头。
“它不死，我就出不去。
我不出去，战争就不会停。”
他看着林雾，“杀了我。”
林雾没动。
“杀了我，它也会死。”
没有容器，它就出不来。”
林雾摇头。
“不杀。”
大帝愣住。
“为什么？”
“因为杀了你，它还会找下一个容器。
二皇子，十三侯，随便谁。”
林雾蹲下，看着他，“不杀你，但要把它拿出来。”
大帝瞳孔一缩。
“你疯了？”
“拿出来它就会——”
“我知道。”
林雾伸手，按在大帝胸口。那团黑色的东西跳了一下，像在害怕。
“三万年前，我封印了古神。”
“三万年后，我回来拿它。”
他握紧拳头，“它该回家了。”
【叮！尴尬值+1000000】
【林雾要把古神碎片从大帝体内拿出来？！】
【疯了疯了疯了】
【但如果不拿，大帝永远出不去】
大帝看着他。
“会死。”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林雾笑了。
“因为我死过一百次。”
“知道怎么不死。”
他握紧拳头，用力一扯——
黑色的东西被拽出来。
大帝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林雾手里握着那团黑蛇，它在挣扎，在尖叫，声音像刀子刮骨头。
林雾低头看着它。
“三万年前，我把你封在这里。”
“三万年后，我来接你回家。”
黑色东西安静了。
林雾把它按进自己胸口。
它融进去了。
没有挣扎，没有尖叫。
像回家一样。
【林雾把古神碎片放进自己体内了？！】
【他疯了吗？！】
【不对……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三万年前他封印古神的时候，碎片掉进大帝体内】
【现在他拿回来了】
大帝躺在地上，锁链全碎了。
他看着林雾，眼眶红了。
“三万年前……对不起。”
林雾低头看着他。
“对不起什么？”
“我没接住它。
让它跑了。
“害了这么多人。”
林雾沉默，伸出手。
“起来。”
大帝看着那只手，握住。
林雾拉他站起来。
大帝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但眼睛不再是枯井。
有光了。
“你叫什么？”
林雾问。
大帝愣住。
三万年来，第一次有人问他的名字。“渊。
“我叫渊。”
林雾点头。
“渊。”
“跟我走。”
“去哪？”
林雾转身，看着宫殿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通向第五层。
门后，是更深的黑暗。
“回家。”
渊跟在后面。
苏小渔跟在后面。
三人走进黑暗。
身后，帝宫的灯亮了。
三万年来第一次亮。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等了三万年，你终于来了。”
林雾停下。
渊停下。
苏小渔停下。
林雾抬头，看着黑暗深处。
“我来了。”
声音笑了。
“那就来吧。”
最后一层。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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