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第五层。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路。
只有黑暗。
浓得像墨，稠得像血，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活物的皮肤上。
林雾停下脚步。
苏小渔也停下。
渊跟在最后面，浑身是伤，但眼睛亮了起来。
三万年来第一次亮。
“这里……”渊开口。
声音在发抖，
“我没来过。”
林雾没说话。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
软的，温热的，有脉搏在跳。
“活的。”
他站起来。
“这一层是活的。”
【第五层是活的？！】
【什么意思？整个一层就是一个生物？！】
【那他们现在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苏小渔低头看着脚下。“是什么？”
林雾没回答。他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越来越软，越来越热。
脉搏越来越快，像在害怕。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你感觉到了？”
林雾停下。
“感觉到了。”
“怕吗？”
“不怕。”
声音笑了。
“三万年前，你也不怕。”
“那时候你站在混沌里，看着天地初开，说‘原来世界长这样’。”
林雾沉默。
“你记得？”
“记得。
“每一秒都记得。”
声音顿了顿，“因为你走后，这里只剩下黑暗。”
“三万年，除了回忆，什么都没有。”
渊浑身僵住。
“你……你是……”
“我是你体内的那个东西。”
“也是你等了三万年的人。”
声音笑了，“没想到吧？”
“你恨了三万年的那个东西，就是你想见的那个人。”
渊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苏小渔走过去想拉他起来。
林雾按住她的手。
“让他跪着。
他跪了三万年，不差这一会儿。”
【？？？】
【古神就是大帝想见的人？】
【大帝恨了三万年的东西，就是古神？】
【不对，古神是林雾的另一面……】
【所以大帝恨的是林雾的另一面？】
林雾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脉搏越来越快，像在奔跑。
他走了很久，走到黑暗最深处。
那里有一根锁链。
从黑暗中垂下来，垂到地上。
锁链另一端，捆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神。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白发垂地。
浑身缠满锁链，每一根都通向更深的黑暗。
和林雾一模一样的脸。
但眼神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孤独，没有痛苦，只有平静。
像死水一样的平静。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
看着林雾，笑了。
“你来了。”
“等了三万年。”
林雾站在他面前，沉默很久。
“我来了。”
古神点头。
“那就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锁链。
“你知道这些锁链是什么吗？”
“你的牢笼。”
“不。”
古神摇头，“是你的名字。”
三万年前，你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锁链上。
你说，只要名字还在，你就会回来。”
林雾蹲下，摸着锁链。
上面确实刻着字。
三万年前他自己的字迹。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
古神看着他。
“你这次回来，是来放我出去的？”
林雾没回答。
他看着锁链。
“你出去之后，想做什么？”
古神想了想。
“看看世界。
“三万年了，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他看着林雾，“你身边那个丫头，就是等了你三千年的那个？”
林雾点头。
古神笑了。
“她很好看。”
苏小渔脸红了。
“谢……谢谢。”
古神看着林雾。
“你出去之后，想做什么？”
“种树。”
“陪她。”
林雾说，“偶尔打打架。”
古神笑了。
“那我能去看吗？”
“能。”
“林雾站起来，“但不是现在。”
古神愣住。
林雾指着锁链。
“你的力量太大了。”
出去会压塌三界。
先在这里待着。
等我找到办法，再来放你。”
古神沉默。
低头看着锁链，笑了。
“好。”
“我等你。”
林雾点头。
转身要走。
“林雾。”
他回头。
古神看着他。
“三万年了，你不问我恨不恨你？”
林雾沉默。
“恨吗？”
古神笑了。
“不恨。”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会回来的人。”
他闭上眼睛，“去吧。”
“我等你。”
林雾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沉默很久，伸手按在锁链上。
锁链亮了。
金光。
三万年前刻的字一个个亮起来，像星星。
“我答应你。 ”
“一定会回来。”
古神没睁眼，笑了。
“我知道。”
林雾转身，走进黑暗。
苏小渔跟在后面。
渊跟在最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古神——
那个跪了三万年的身影，锁链上的金光在黑暗中跳动，像一颗心脏。
渊转回头，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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