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合拢的那一刻，光消失了。
不是天黑的那种暗，是更深的东西——
像世界被抽走了颜色。
林雾站在原地，脚下没有地，头上没有天，前后左右什么都没有。
只有苏小渔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苹果是红的。
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唯一的红。
苏小渔低头看着苹果，又抬头看着四周。“这是哪？”
“三界之外。”
林雾说，“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连光都没有？”
“没有。”
“那你怎么看得见我？”
林雾笑了。
“因为你在。”
【苏小渔是这片虚空里唯一的红色】
【林雾这话，比情话还杀我】
【没有光，但能看见你——因为你在发光】
虚空中，一个声音响起。“
感人。”
那双眼睛出现在前方，只有眼睛，没有脸，没有身体。
它盯着林雾。
“三万年前，你从这里走出去，创造了三界。
现在你回来了，带着一个啃苹果的丫头。”
苏小渔把苹果塞进嘴里。
“你谁啊？”
眼睛笑了。
“我？”
我是这片虚空。
混沌初开之前，我就在这里。
三界诞生之后，我还在。
“你死了又活，活了又死，一百次，我还在。”
林雾盯着它。
“你想干什么？”
“想让你回来。”
“回来？”
“回到这里。”
“回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眼睛看着四周，“你不觉得这里很好吗？
没有战争，没有痛苦，没有离别。
什么都没有。
安静。”
苏小渔咽下苹果。
“没有苹果。”
眼睛愣住。
“没有苹果的地方，有什么好的？”
【哈哈哈哈苏小渔绝杀】
【没有苹果，再好也不去】
眼睛沉默。
良久。
“三万年前，你从这里走出去，是为了创造三界。
现在三界快毁了。
战争、仇恨、背叛——
你创造的那些东西，正在自相残杀。”
林雾没说话。
眼睛继续说。
“你还要护着它们？”
林雾开口。“要。”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人在等我回去种树。”
眼睛沉默了。
然后笑了。
“有意思。”
三万年前，你为了创造世界走出去。
三万年后，你为了种一棵树要回去。”
它张开——
没有嘴，但林雾感觉到了，它在笑。
“那就打吧。
打赢了，你回去种树。打输了，留下来陪我。”
林雾往前走了一步。
苏小渔拉住他。
“这次，我站近点还是远点？”
林雾回头看着她。
“站我旁边。”
“为什么？”
“因为这次，真的打不过。”
苏小渔点头，把苹果核扔了，拔出剑。两人并肩站在虚空中。
眼睛看着他们。
“两个人打一个？”
林雾摇头。
“不是两个人。”
他抬手。
身后，虚空中裂开一道缝。
缝里，走出一个人——古神。
那个被锁链捆了三万年、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走到林雾身边。
“我来帮你。”
林雾点头。
身后，又裂开一道缝。
无面走出来，握着刀，浑身绷带，但站得笔直。
“打架不叫我？”
林雾笑了。
“你不是要睡觉吗？”
“睡够了。”
身后，渊走出来。
“三万年了，第一次出远门。”
身后，十殿阎罗全走出来。
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十个人，十把椅子。
平等王看着那双眼睛。
“你就是那个左屁股有痣的？”
眼睛愣住了。
“什么？”
“没什么。
认错人了。”
【平等王还在找左屁股有痣的】
【眼睛：我不是，我没有】
身后，王大龙走出来，举着旗子，旗子上写着——
师兄，打赢了回来吃饭。
身后，三千魔物走出来，瘦的，老的，小的，全站着，看着那双眼睛。
小魔物仰头问：“这就是那个更坏的坏蛋？”
林雾点头。
“是。”
小魔物握紧拳头。
“那打他。”
眼睛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
“三界联军？”
林雾点头。
“对。”
“你觉得能赢？”
林雾笑了。
“赢不赢不重要。”
他举起拳头。
“重要的是——”
“不是一个人在打。”
眼睛沉默。
良久。
“三万年前，你一个人走出去。”
“三万年后，带了一群人回来。”
它笑了。
“有意思。”
虚空中，光开始凝聚。
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
比黑暗更深的黑。
黑光化作一只手，巨大的手，朝林雾拍下来。
林雾迎上去。
拳头对掌心。
“砰！”
虚空炸裂，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眼睛看着那只手——
裂了一道缝。
“三万年前，你一个人，打碎了我的手。三万年后，你变弱了。”
林雾甩了甩发麻的拳头。
“是吗？”
“你带了这么多人，拳头却轻了。”
林雾笑了。
“轻了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拳头上，有苏小渔的苹果汁，有无面的刀痕，有渊的血，有十殿阎罗的印记，有王大龙的旗子碎布，有小魔物的牙印。
他抬头。
“没轻。
是重了。”
一拳轰出。
拳头上有三万年的记忆，有一百世的轮回，有三界联军的命。
眼睛碎了。
黑光四溅，像烟火。
【一拳！！！】
【林雾一拳打碎了那双眼睛？！】
虚空中，声音还在。
“你打不碎我。
我是虚空。
三界灭了，我还在。
你死了，我还在。”
“林雾收起拳头。
“没想打碎你。”
“那你想干什么？”
林雾转身，看着身后所有人。
“想让你看看。”
你嘴里那些自相残杀的东西——
站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
眼睛沉默。
林雾往前走，走到苏小渔身边，握住她的手。
“走吧。”
“去哪？”
“回去种树。”
两人转身，走向来路。
身后，所有人跟着。
古神，无面，渊，十殿阎罗，王大龙，三千魔物。
眼睛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看着他们走远，消失在裂缝里。
裂缝合拢。
虚空中，只剩那双眼睛。
它看着那棵种在城墙上的种子——
透过三界看到的。
那颗种子发芽了。
绿绿的，小小的，风一吹就摇。
眼睛盯着那颗嫩芽，看了很久。
笑了。
“有意思。”
裂缝彻底合拢。
三界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那双眼睛，和它看着的那颗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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