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后的一个秋天,北境边关的城墙上,苹果熟了。
红彤彤的,挂满枝头,压得树枝弯了腰。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苹果摇摇晃晃,像要掉下来,但没掉。
林雾坐在最高的那棵树下,叼着狗尾巴草,看着远方。
苏小渔靠在他肩上,啃着苹果,也看着远方。
两人看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林雾。”
“嗯?”
“三百年了。”
“嗯。”
“你腻了吗?”
林雾想了想。
“没有。”
苏小渔笑了。
“我也是。”
风吹过来,一个苹果从树上掉下来,落在林雾脚边。
他捡起来,看了看,咬了一口。
甜的,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城墙下,炊事班的烟囱冒着烟。
渊站在门口,端着碗,等着开饭。
三百年了,他还是最爱吃咸的东西。
无面坐在旁边,刀搁在膝盖上。
刀换了三百把,但这一把跟了他两百年,还没断。
王大龙举着旗子跑过去,旗子上写着——
开饭。
三千魔物从各处冒出来,瘦的、老的、小的,全胖了一圈。
“小魔物长大了,比林雾还高,但每次见他还叫“大哥”。
远处,十殿阎罗在开会。
秦广王翻着生死簿,三百年没人死。
他合上簿子,笑了。“挺好。”
楚江王点头。
“挺好。”
城墙上,林雾站起来,伸手。
“吃饭了。”
苏小渔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今天吃什么?”
“红烧肉。”
“又是红烧肉?”
“你不爱吃?”
苏小渔笑了。
“爱吃。”
两人走下城墙。
走到一半,林雾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苹果树。
树上,还有一个苹果没红,青色的,挂在最高的枝头,够不着。
他看了很久,笑了。
“明年就红了。”
他转身,走下城墙。
风吹过来,那个青苹果摇了摇,像是在说——
明年见。
炊事班门口,几百个人在吃饭。
渊端着碗,大口扒饭。
无面喝着酒,看着刀。
王大龙举着旗子到处跑。
魔物们蹲在地上啃骨头。
十殿阎罗围着一张桌子,平等王还在念叨:“那个左屁股有痣的,到底是谁?”
五官王摸着自己的脸——
三百年了,还没找到那张很帅的脸。
林雾端着碗坐在角落里,扒了一口饭。苏小渔坐在旁边啃苹果。
“林雾。”
“嗯?”
“下辈子,你还种苹果吗?”
林雾想了想。
“种。”
“种在哪?”
“还种这里。”
苏小渔笑了。
“那我下辈子还来吃。”
月光下,炊事班门口,几百个人在吃饭。
林雾吃完饭,站起来,走到城墙上。
苏小渔跟在后面。
两人站在那棵苹果树下,看着远方。
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裂缝。
裂缝里,有一双眼睛,看着他们。
林雾掏出喇叭,对着虚空喊了一声:“看够了吗?”
眼睛笑了。
“看够了。”
“那还来吗?”
眼睛沉默,看着那棵苹果树,看着满树的红果子,看着树下的两个人。
“不来了。”
它说,“你们慢慢吃。”
裂缝合拢。
眼睛闭上了。
风吹过来,苹果树沙沙响。
苏小渔靠在林雾肩上。
“它走了。”
“嗯。”
“还会回来吗?”
林雾想了想。
“会。”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苏小渔点头。
“那时候,我们还在吗?”
林雾笑了。
“在。”
”只要苹果树还在,我们就在。”
苏小渔也笑了。
两人看着远方,月光照在城墙上,照在苹果树上,照在他们身上。
炊事班还在热闹,渊在喝酒,无面在擦刀,王大龙在举旗子,魔物们在啃骨头,十殿阎罗在开会。
林雾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苹果。
三百年前,他从三界之外带回来的那个苹果——
种子种下去,长成树,结出果。
果子里有种子,种下去,又长成树。
三百年了,满城墙都是。
他咬了一口,甜的。
“丫头。”
“嗯?”
“下辈子,还吃苹果。”
苏小渔笑了。
“好。”
月光下,两人并肩站着。
身后,是满树的红苹果。
身前,是看不见的远方。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在唱歌。
唱了三百年,还要继续唱下去。
【全书完】
完结语
这个故事,从一句“你秋裤反了”开始,到一颗苹果结束。
三百一十七天前,林雾站在擂台上,对着十万观众跳脱衣舞。
那时候他只是个想活命的废柴。
后来他有了系统,有了尴尬值,有了社死攻击。
他骂死过深渊侯爵,气死过冥界恶念,用一首《最炫民族风》炸过八品魔物。
他遇到过苏芷、周文、夜枭、萧尘、燕虎、无面、渊、古神。
他见过轮回深渊的墓碑,听过记忆之泉的低语,走过亡者之海的黑沙滩,闯过深渊七层。
他等过三千年,也被等过三万年。
最后他回到人间,种了一棵苹果树。
这本书,写的是一个人怎么活成自己。
林雾不是英雄。
他嘴贱、心软、怕死、爱跑路。
但他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说回来种树,就真的回来种树。
种了三百年,还在种。
谢谢你们,陪他走到最后。
如果有一天,你路过北境边关的城墙,看到满树的红苹果,记得摘一个尝尝。
别带走,在树下吃完。甜的。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