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血。
林雾盘腿坐在宿舍的单人床上，昏黄的白炽灯泡在他头顶滋滋作响，将他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
他面前悬浮着三样东西，每一样都透着股不祥的气息。
一块漆黑的令牌——冥界通行令，表面裂纹密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冷却时间：二十七天。
一颗暗金丹药——极品洗髓丹，丹身隐隐有流光溢彩流动，药香内敛，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几分。
还有一串虚幻的数字在视网膜上跳动：438万冥币。
这是他在冥界商城的余额，也是他在这场灭世棋局中唯一的筹码。
“灭世计划第一阶段，完成七分之一。”
林雾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低声自语。
总指挥使已死，六位宗师里至少还有一个卧底。
白天那个眼神躲闪的……
“笃、笃。”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徘徊不前的犹豫，仿佛来人随时都会转身逃离。
“进。”
林雾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了那扇老旧的木门。
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道姑打扮，青丝挽成道髻，背后背着一柄长剑，周身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息。
她是苏芷，白天六位宗师里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
外表三十许人，实则已活了一百二十三岁。
她没有进来，只是站在光影交界处，仿佛一只脚踏在生门，一只脚踏在死门。
林雾打量了她三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芷没动，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
最后，还是苏芷先撑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颤抖：“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雾头也不抬，随手将那枚黑色令牌在指间抛玩：“直觉。
白天开会时，你的眼神一直在躲闪。
那种恐惧，不像是对深渊魔物，倒像是……对某种把柄被揭穿的恐慌。”
苏芷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那你还让我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猜的。”
林雾抬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没想到，真是你。”
苏芷脸色骤变，手瞬间按在了背后的剑柄上，杀气毕露。
“别急。”
林雾摆了摆手，姿态慵懒，“如果我想举报你，刚才就直接在大会上说了。
让你来，是想聊聊。”
苏芷盯着他，目光闪烁不定，手上的力道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聊什么？”
“聊你为什么当叛徒。”
林雾的声音突然转冷，“或者说，是谁在背后拿捏着你的命门。”
苏芷沉默了。
林雾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幽幽传来：“你不是自愿的。
有人拿东西威胁你——家人？
徒弟？
还是中了毒、被下了禁制？”
“嗡”的一声，苏芷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的手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叮！检测到目标情绪剧烈波动】
【尴尬值+5000】
林雾转身，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猜对了？”
苏芷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你……真的能帮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
“不一定。”
林雾实话实说，“但你可以先说说看。
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当个带路党最后被灭口强。”
苏芷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良久，她终于开口了。
“我叫苏芷，一百二十三岁，镇魔司客卿长老，六品中期。”
“三个月前，我徒弟苏小渔外出执行任务，失踪了。”
“十天后，我收到一封信。”
“里面有一根断指，还有一张纸条。”
说到这，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纸条上写着：想让她活，就按我们说的做。”
林雾眼神一凝。
苏小渔，十九岁，天骄榜第十三。
这样的人才，说没就没了？
“所以这三个月，你一直在给他们传递情报？”
林雾追问。
苏芷痛苦地点头。
“包括总指挥使的行踪？”
苏芷闭上眼，再次点头。
“那头恐惧魔，也是你放出来的？”
苏芷猛地睁眼，眼中满是惊恐：“不是！
我只传递情报，没杀过人！
总指挥使……我不知道他们会直接杀了他！
我以为他们只是想渗透，想窃取机密……”
“蠢货。”
林雾毫不留情地骂道。
“天骄榜第十三，十九岁，天赋这么好的人，是那么容易死的？”
林雾冷笑，“他们拿一根手指就骗了你三个月。”
你没验过那根手指是不是你徒弟的？
没查过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苏芷张了张嘴，脸色苍白如纸。
【叮！目标陷入自我怀疑】
【尴尬值+10000】
“我……我验过，那确实是她的气息……”
“气息可以伪造。”
林雾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你当宗师这么多年，这点常识都没有？
还是说，你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
苏芷彻底崩溃了。
她捂着脸，身体剧烈颤抖：“那……那她现在……”
“不一定死了。”
林雾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如果你继续按他们说的做，她必死无疑。”
苏芷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
“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
想清楚了再答。”
林雾的声音不容置疑。
苏芷重重点头。
“第一，你的上线是谁？”
“不知道。”
苏芷摇头，“每次都是单线联系，对方蒙面，气息隐藏，我认不出来。”
“第二，他们接下来要你做什么？”
苏芷犹豫了一下，仿佛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明天……新生试炼的庆功宴上，让我往酒水里下毒。”
林雾眼神瞬间转冷，杀气弥漫：“毒死谁？”
“所有人。”
苏芷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参加庆功宴的所有人——二十八位导师，三百名优秀学员，还有……六位宗师。”
林雾沉默了。
好狠的毒计。
一锅端，直接让武道大学的未来和现在断层。
“第三。”
林雾继续问道，“你知道还有哪些卧底吗？”
苏芷摇头。
“不知道。
但从他们的对话里，我隐约听出来——不止我一个。
镇魔司、军部、甚至皇室，都有人。”
林雾眉头紧锁。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这不是几个叛徒的事，这是一个已经渗透进人类高层的庞大毒瘤。
“最后一个问题。”
林雾盯着苏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现在，想不想救你徒弟？”
苏芷眼眶通红，没有任何犹豫：“想！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好。”
林雾转身回到床边，从怀里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
“从现在开始，你这条命，是我的。”
“第一，明天继续去下毒。”
林雾将丹药扔给她。
苏芷接住丹药，脸色大变：“可是……”
“那是我让食堂大师傅特制的草莓味糖果。”
林雾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你把它下进去，然后等着看戏。”
苏芷愣住了。
“第二，下完毒之后，你假装中毒倒地，但别真死。
我要你亲眼看着，那些喝下‘毒酒’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第三。”
林雾凑近，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魔力：
“你徒弟，我会帮你救。”
苏芷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欲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自信和戏谑。
“好。”
她点头，声音坚定。
林雾笑了。
“行了，回去吧。
明天见。”
苏芷转身要走。
“等等。”
她回头。
林雾指着她背后的剑：“你这剑，借我看看。”
苏芷愣了一下，解下长剑递过去。
林雾拔剑出鞘。
剑身雪亮，寒气逼人。
剑柄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小字：芷心。
“好剑。”
他赞了一声。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苏芷惊骇欲绝的动作——
他反手握住剑刃，猛地往自己手心一划！
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剑身。
“你干什么”？
”苏芷惊呼。”
林雾没理她，直接将染血的手掌按在剑身上。
鲜血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吞噬，瞬间渗入剑身，消失不见。
【叮！滴血认主成功】
【获得六品灵器·芷心剑（临时使用权）】
【当前契合度：1%】
【提示：此剑原主为苏芷，契合度达到100%可永久获得】
林雾将剑还给她，淡淡道：“留个记号。
万一你明天真死了，我不知道去哪收尸。”
苏芷接过剑，看着上面残留的血迹，又看看林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门关上。
林雾回到床边，拿起那颗一直没舍得用的极品洗髓丹，扔进嘴里。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狂暴的热流，如岩浆般冲向四肢百骸。
【叮！服用洗髓丹（极品）】
【体质改造中……预计耗时：一夜】
剧痛袭来，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敲碎重组，每一寸血肉都被烈火焚烧。
林雾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
他躺下，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肆虐。
窗外，夜色如墨。
武道大学的灯火依旧通明，学生们还在庆祝新生试炼的结束，浑然不知明天等待他们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毒杀”。
更不知道——
那个藏在暗处的猎人，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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