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高压电击网上的蓝光跳跃着，发出刺耳的爆鸣。
陈牧手里紧紧握着那把超市里随处可见的电蚊拍。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他没有立刻砸下去。
隔着一层透明的物理玻璃，他死死盯着沙盘中央那个宛如恶魔降世的恐怖生物。
这是失控的代价。
也是他为了追求极致的科技进化，亲手酿下的苦果。
两天前。
也就是微观世界刚刚点亮蒸汽朋克科技树的时候。
为了打破材料学的瓶颈，加速推演常温超导的后续理论，陈牧给黑市倒爷赵富贵打了个电话。
“给我搞一点高能放射性物质。”
当时电话那头的赵富贵吓得连烟都掉了。
“爷，您这不是难为我吗？那玩意儿是受管制的，抓到要掉脑袋的！”
陈牧直接往他账上划了一百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半天后，赵富贵哆哆嗦嗦地送来了一个铅封的小瓶子。
里面装着一滴从某家废弃医院的放疗设备里提取出来的、浓度极高的医用废液。
陈牧的初衷很简单。
他想用核辐射去刺激微观文明，让他们提前触碰原子层面的能量运用。
一滴废液。
对现实世界来说，辐射量微乎其微。
但对只有芝麻大小的微观人类而言，那就是一场倾倒在整个大陆上的核子风暴！
陈牧高估了青铜与蒸汽混合文明的承载力。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原子核，更造不出能够屏蔽辐射的铅层隔离舱。
时间万倍加速下。
灾难的种子疯狂生根发芽。
辐射没有带来核聚变，反而彻底撕裂了微观生物的基因链。
此刻的沙盘，已经变成了一个充斥着绝望的屠宰场。
原本精密运转的黄铜齿轮，被厚厚的黑紫色黏菌包裹，完全锈死停摆。
高耸的烟囱接连倒塌，砸碎了成片的砖木房屋。
而那只体型比微观小人庞大上百倍的六翼巨兽，正像一辆失控的绞肉机，在微观城邦的主干道上横冲直撞。
它显然是由某种节肢动物变异而来。
黑色的甲壳上长满了令人作呕的肉瘤，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吐出肉眼可见的黄绿色毒雾。
“列阵！保护圣城！”
“为了神明！开火！”
细微的呐喊声通过系统转化，在陈牧的脑海中悲壮地回荡。
数以千计的微观士兵，穿着简陋的金属胸甲，排成密集的线列步兵阵型。
他们端着刚刚研发出来不久的火枪，枪口喷吐着硝烟。
成千上万发微小的铅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巨兽的甲壳上。
毫无作用。
铅弹撞击在黑色的甲壳上，连一丝白印都没能留下，纷纷被弹飞。
六翼巨兽被这些“苍蝇”的攻击激怒了。
它猛地张开深渊般的巨口。
一股浓稠的强酸毒液如瀑布般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步兵阵地。
惨叫声戛然而止。
金属胸甲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连同里面的士兵一起，眨眼间化为了一地冒着绿泡的血水。
城邦的防线，瞬间崩溃。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微观人类中蔓延。
无数小人丢下武器，跪在被酸液腐蚀的大地上，对着天空疯狂磕头。
“神啊！您抛弃了您的子民吗？”
“这是灭世的恶魔！”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惨烈的哀嚎声针扎一样刺痛着陈牧的神经。
面前的半空中，全息系统面板已经彻底变成了警告的血红色。
警报灯如同急促的战鼓，疯狂闪烁。
【极度危险！】
【检测到沙盘环境出现超限基因突变物种！】
【微观人类数量锐减70%！】
【信仰值发生雪崩式下跌！】
【当前信仰值：300……150……40！】
【警告！若信仰值归零，微观文明将彻底灭绝！】
【文明一旦灭绝，推演引擎将永久关闭，宿主将被剥夺造物主权限！】
陈牧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剥夺权限？
那意味着他手里那个价值千亿的“创世科技”将变成无源之水。
意味着他刚刚踩在脚下的那些跨国财阀，随时会反扑过来把他撕成碎片。
这个微观沙盘，就是他在现实世界立足的全部根基。
绝不能毁在这里！
“想死？没那么容易！”
陈牧咬紧牙关，手腕发力，将手里的电蚊拍高高举起。
就在他准备强行破开沙盘的顶部防护，将致命的高压电流捅进巨兽的巢穴时。
异变突生。
那只正在疯狂啃食微观人类尸体的六翼巨兽，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那六只泛着血光的复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跨越了维度的、来自高维捕食者的杀意。
巨兽放弃了地上的食物。
它猛地转过头，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天空。
透过沙盘那层无形的玻璃壁垒，它精准地对上了陈牧那双冰冷的眼睛。
陈牧心脏猛地一缩。
这畜生，竟然能察觉到现实世界的注视？
“嗡——”
巨兽背后的六只膜翅瞬间展开，以一种违反空气动力学的恐怖频率疯狂振动。
沙盘内的空气甚至被震出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微小音爆云。
它没有去攻击残存的城邦。
而是像一颗黑紫色的炮弹，带着决绝的狂暴，直直地冲向了沙盘的“天空”！
冲向了陈牧的脸！
“砰！”
一声极其沉闷、却又异常真实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密室里炸响。
巨兽的头颅狠狠撞在了沙盘的玻璃罩上。
玻璃没有碎。
但在撞击的中心点，留下了一滩令人作呕的黄绿色强酸黏液。
黏液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发出轻微的“嘶嘶”腐蚀声。
隔着不到三厘米的距离。
陈牧甚至能看清巨兽口器里那些细密的锯齿。
它趴在玻璃内侧，锋利的前肢疯狂刮擦着透明的壁垒，对着外面的陈牧，张开了血盆大口。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陈牧的脑海里，清晰地接收到了一阵充满暴虐和嗜血的嘶吼。
这不是演习。
这是一只随时可能破开维度、降临现实的异星怪物。
如果让这种东西跑出来……
陈牧眼中的惊愕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酷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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