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科技顶层的环形发布厅，此刻像是一个沸腾的马蜂窝。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几乎要把第一排的媒体席压垮。台下的座椅早就被各路记者抢占一空，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举着手机开直播的自媒体。
今天的新闻标题他们早就拟好了——《负隅顽抗：学术骗子与破产总裁的最后小丑戏》。
第一排最中央的贵宾席上，天石资本的副总裁赵启明双腿交叠，惬意地靠在椅背上。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昂贵的雪茄，身后站着四名西装革履的法务律师。
那份准备好的强制收购合同，就大喇喇地摊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赵总，您说这陈牧是不是脑子受刺激了？”旁边的助理递上火柴，压低声音嘲笑，“全行业的设备渠道都给咱们切断了，他们连根合格的试管都买不到，还开全球发布会？发布什么？空气吗？”
赵启明点燃雪茄，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
“困兽犹斗罢了。他想借着直播的关注度，搞一波舆论同情，逼我们联盟让步。”
他掸了掸烟灰，眼神轻蔑至极。
“可惜，在绝对的资本封锁面前，玩这种小聪明只会死得更难看。”
上午十点整。
发布厅侧门推开。
换上一身干练职业装的林疏影，踩着高跟鞋走上了主讲台。
她刚一露面，台下的闪光灯就如暴雨般炸亮，刺眼的光芒几乎要将她吞没。根本不给任何开场白的时间，一个胸前挂着外媒狗牌的金发男记者直接站了起来，连麦克风都不用，扯着嗓子发难。
“林小姐！你曾在麻省理工涉嫌篡改实验数据被永久开除，整个学术界都已经将你拉黑。”
“你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学术骗子，今天站在这里，是想继续用假数据欺骗全球投资者吗？”
这个问题就像一颗丢进火药桶的火星。
整个大厅瞬间炸锅了。
“林研究员！听说创世科技的实验室已经被断供了一切物资，请问你们的科研资金是不是都被高管转移了？”
“陈牧为什么不敢出面？他是不是已经准备潜逃出境了？”
“请正面回答，你们今天是不是来宣布破产清算的！”
各种尖锐恶毒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向主讲台。
与此同时，这场发布会正通过几十个渠道进行全球同步直播。
屏幕上的弹幕密集得根本看不清人脸。
“笑死我了，这公司怎么还在硬撑啊？天石资本的收购合同都摆在第一排了。”
“学术骗子配破产老板，绝配！”
“我是清大物理系的，我们导师说了，创世科技那个材料方向根本就是死胡同。没有顶级的高压炉和分子显微镜，他们连材料的晶格模型都建不出来。纯纯的诈骗！”
大洋彼岸。
几个世界级顶级材料实验室里。
一群头发花白的物理学泰斗端着咖啡，看着屏幕里的直播，纷纷摇头冷笑。在他们这些屹立在人类科学顶端的人眼里，这不过是一场属于金融圈的恶劣炒作，和严谨的科学沾不上半点关系。
回到发布会现场。
面对全场的狂轰滥炸，林疏影没有像过去那样惊慌失措。
她甚至没有去摸话筒，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台下这群张牙舞爪的记者，看着那个吞云吐雾的赵启明。
如果是在昨天，她可能会羞愧得转身逃跑。但在见识过那颗悬浮的蓝色圆球后，她现在看着这些人，就像在看一群为了几粒发霉的玉米而在泥潭里互相撕咬的猴子。
愚昧，可笑，且可悲。
赵启明看林疏影不说话，以为她被这阵仗吓傻了。
他把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林研究员，别在这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收购合同，在半空中扬了扬，声音通过现场的收音设备，传遍了全球每一个观看直播的角落。
“你们买不到设备，造不出产品，资金链已经断了。”
“把陈牧叫出来，把字签了。我还能大发慈悲，给你们留下买机票回老家的钱。”
“否则，明天的这个时候，你们连这栋大厦的门都进不来。”
嚣张。
霸道。
这就是财阀联盟的底气，用最残忍的方式碾碎对手最后一丝尊严。现场的记者们兴奋地按动快门，记录下这资本碾压蝼蚁的历史性时刻。
“我这栋大楼的安保，看来该换人了。”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突然从发布厅的后方传来。
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锋刃，瞬间切断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众人齐刷刷地回过头。
陈牧穿着一件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装，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顺着过道往前走。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那些长枪短炮上停留半秒。
每走一步，周围的记者就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开，像是在给一头巡视领地的猛兽让路。
走到第一排，陈牧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收购合同。
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份价值几十亿的合同捏了起来。
“刺啦——”
在全场上百台摄像机的镜头前，在全球几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陈牧将合同撕成了两半。
接着是四半，八半。
最后随手一扬，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赵启明满头满脸。
“你找死！”赵启明身后的几个保镖瞬间暴起，就要往上扑。
陈牧只是微微偏过头，一个眼神扫过去。
那是一种把人当成死物来看的眼神，带着高维对低维绝对的蔑视。
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突然感觉呼吸一滞。脚底下像灌了铅一样，硬生生钉在原地，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他们有一种直觉，只要再往前迈一步，自己绝对会死。
赵启明脸色铁青，拂去脸上的碎纸片，咬牙切齿地指着陈牧。
“姓陈的，你以为撕了合同就能改变什么吗？”
“你没有设备！没有原材料！没有代工厂！”
“你拿什么跟我斗？拿你这张嘴吗！”
陈牧理都没理他。
径直走上主讲台，站在了林疏影身边。
他没有打开PPT。
没有准备任何长篇大论的演讲稿。
甚至连身后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都没有开启。
陈牧转过头，对台下的安保人员打了个响指。
“搬个桌子上来。”
两个保安立刻抬上来一张没有任何金属构件的纯木桌子，放在了舞台正中央。
接着，陈牧从兜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铷铁硼强磁铁。
随手扔在了木桌上。
“啪”的一声闷响。
全场记者面面相觑。全球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滞了几秒。
“这哥们在干嘛？表演魔术？”
“不是开发布会吗？拿块磁铁出来是什么意思？”
大洋彼岸的实验室里，那位端着咖啡的物理学泰斗更是发出一声嗤笑：“装神弄鬼。”
赵启明在台下冷哼了一声：“陈牧，你是在拖延时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陈牧已经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极其普通的塑料透明小药盒。
盒子里，装着一颗龙眼大小、呈现出完美灰黑色泽的圆球。
陈牧打开盒子。
用两根手指捏住那颗小球。
“你们不是说，我没有设备就做不出东西吗？”
陈牧看着台下的赵启明，又扫了一眼那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砸向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什么叫，常温超导。”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牧松开了手指。
他没有小心翼翼地放置，也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夹具。就像丢弃一颗没用的玻璃弹珠一样，直接将那颗幽蓝色的小球，随意地丢向了桌面上那块强磁铁。
所有人的视线，甚至所有摄像机的焦点，都随着那颗小球的下落而疯狂移动。
一秒钟。
或许连一秒钟都不到。
预想中珠子砸在磁铁上弹开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颗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灰色小球。
在距离磁铁表面大约三厘米的半空中。
骤然停顿。
它不仅没有落下，反而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之手死死托起。没有任何支撑，没有任何外部能源，就那么极其稳定地、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
甚至还在以一个恒定的速度，进行着无声的自转。
完全抗磁性。
量子锁定。
绝对的迈斯纳效应。
大洋彼岸的实验室里，那位物理学泰斗手里的咖啡杯“砰”的一声砸碎在地板上，滚烫的咖啡溅了一裤腿，他却像泥塑一样张大着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
前一秒还像菜市场一样喧闹的发布会大厅。
包括刚才还在疯狂刷屏谩骂的几千万人的全球直播间。
在这一刻。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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