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一声刺耳的椅子翻倒声,彻底引爆了这桶火药。
坐在第一排的赵启明,像是被人当胸狠狠抡了一锤。他猛地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但根本没人去扶他。甚至有几个记者直接从他的大腿上踩了过去。
所有媒体人的眼睛都因为极度充血而变得赤红。他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发疯般地扛着沉重的摄像机往前冲。
闪光灯密集得像是一场小型的雷暴,几乎要把陈牧的脸照得透明。
“假的!这绝对是魔术!”
一个胸前挂着外媒狗牌的金发记者跳得最高。他满脸通红,指着台上的木桌大喊:“一定是有隐形的悬挂线!或者是底座里藏了高功率的电磁铁!这是最下作的障眼法!”
陈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侧过头,冲着林疏影扬了扬下巴。
林疏影立刻会意。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转身从后台推出了一台极其笨重的皮安级高精度微电流计。
线缆接通。探针搭在悬浮小球的表面。
身后的巨大LED屏幕瞬间亮起。
一串刺眼的数字投射在所有人头顶。
0.00000 Ω。
“仪器也可以提前设定程序造假!”那个金发记者还在扯着嗓子吼。他不相信,大洋彼岸无数天才耗费几十年都没做出来的东西,会被一个快破产的炎夏公司搞出来。
陈牧轻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打了个手势。两名安保人员迅速推着一辆不锈钢小车走上台。小车上放着一个冒着白气的杜瓦瓶,和一个刚烧开、正咕噜噜冒腾着热气的电热水壶。
“既然不信,那就玩点硬核的。”
陈牧拎起那个电热水壶。
没有一丝犹豫,滚烫的开水倾泻而下,精准地浇在那颗悬浮的小球上。
水汽瞬间蒸腾,模糊了小球的轮廓。
但当雾气散去,全场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小球纹丝不动。连自转的微小幅度都没有改变一丝一毫。大屏幕上的电阻值,死死钉在零。
紧接着,陈牧放下水壶,戴上一副厚重的防冻手套。他单手拎起那个装满液氮的杜瓦瓶。
哗啦——
零下196度的液氮,像一条白色的瀑布,狠狠砸在小球上。
冰火两重天的极端温差,足以让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合金发生形变甚至碎裂。
但在那层幽蓝色的光晕下,小球依然安静地悬浮着。它像是一个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幽灵,嘲讽着人类物理学的浅薄。
“室温,沸水,液氮。”
陈牧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桌上。
“温度跨度接近三百度,电阻依旧为零,磁悬浮状态没有任何衰减。”
他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如刀般扫过台下那些张口结舌的记者。
“各位,还有什么想测的?”
“要不我给你们找台高压锻造锤,当场砸两下?”
台下鸦雀无声。那个金发记者像脱水的鱼一样张着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此时此刻,全球同步直播间早就因为流量过载而卡成了PPT。
无数程序员在服务器机房里疯狂抢修。
弹幕已经看不清文字了,全是密密麻麻的感叹号和跪拜的表情包。
“物理学大厦不是塌了,是特么被陈牧用推土机直接铲平了!”
“常温常压完全抗磁性……我室友学材料的,现在正跪在电脑前磕头。”
就在这时,发布会现场的大屏幕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一个跨国视频连线的请求,强行切入了发布会的信号源。
屏幕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满头白发、戴着老花镜的白人老头。
全场立刻有人认出了他。
“是麻省理工的理查德教授!”
“上一届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
“全球凝聚态物理第一人!”
理查德教授根本没管什么礼貌和涵养。他把脸几乎贴在了镜头上,唾沫星子乱飞。
“林!告诉我这是真的!那个晶格结构……那个抗磁性数据……”
他的声音颤抖得极其厉害,连带着画面都在剧烈晃动。
“我研究了四十年超导……四十年啊!”
老头突然死死捂住胸口,脸色涨得通红,呼吸变得像破风箱一样急促。
“这是奇迹……不,这是上帝的杰作!你们打开了通往神界的大门!”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旁边立刻冲出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助理,手忙脚乱地给他喂速效救心丸。
连线画面在一片极其混乱的抢救中被强行掐断。
但那句“上帝的杰作”,已经通过同声传译,烙印在了全球几十亿人的脑子里。
发布会现场的角落里。
赵启明终于被两名保镖从地上生拉硬拽地扶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散落下来,几缕湿透的头发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手机在他的西裤口袋里疯狂震动,像催命的音符。
他哆嗦着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天石资本总部董事长的专线。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赵启明你个蠢货!你到底在现场干了什么!”
“纽交所的能源股和半导体股正在全面暴跌!盘前交易已经触发了全线熔断!”
“我们手里捏着的那几个传统材料矿场,现在全变成了废石头!”
“如果创世科技把这种材料量产,我们的财团明天就要宣布破产!”
啪嗒。
定制款的高端手机从赵启明手里滑落,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屏幕四分五裂。
他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的年轻男人。
他终于明白,陈牧为什么敢把那份收购合同撕碎。
掌握了这种材料,陈牧就是全球能源与电子行业的唯一霸主。
所有的国家机器、顶级财阀,从明天起,都得排着队拿着钞票,像狗一样来求他分一杯羹。
封杀?制裁?
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发布会是如何结束的,很多人已经记不清了。
他们只记得陈牧离场前,留下的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首批一吨常温超导材料,将于下周在深市开启内部竞标。门槛一百亿美金,过时不候。”
一句话,足以让全球的资本市场掀起一场绞肉机般的腥风血雨。
……
夜幕降临。
深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隐藏在霓虹灯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创世科技大厦地下三层,绝密防空室。
外面的世界因为白天的发布会已经彻底陷入疯狂。情报网显示,至少有五拨不明身份的顶级武装人员,正趁着夜色摸向这栋大楼,企图偷走哪怕一小块超导材料的碎屑。
密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幽幽的黄光。
陈牧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支细长的特制防爆玻璃试管。
试管里,装满了一种极其粘稠的深绿色药剂。
这是他今天下午,从微观文明祭献的那只变异巨虫尸体里,经过极其复杂的基因离心技术,提取出来的原液。
沉重的钢铁防爆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极其魁梧、浑身散发着野兽般凶悍气息的短发男人走了进来。
天狼。陈牧手下最锋利、最嗜血的一把刀。
“老板,外围的老鼠越来越多了。有几批看起来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境外雇佣兵,装备很硬。”天狼低声汇报,粗糙的大手上布满老茧。
陈牧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摇晃着手里的试管。
深绿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微光,仿佛拥有生命般在管壁上蠕动。
“财阀急了,狗急跳墙罢了。”
他随手一抛,将那支价值无法估量的试管扔了过去。
天狼抬手稳稳接住,看着手里这管颜色诡异的液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超导材料,只是我放出去的诱饵。这帮人真以为,靠几条破枪就能从我手里抢东西?”
陈牧站起身,走到天狼面前。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即将到来的暗杀的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上位者俯视斗兽场的冷漠。
“去准备一下。”
“天狼,该让你试试这管神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