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华强北。全亚洲最大的电子产品集散中心。
下午一点四十分，外面的气温高达三十八度。空气里闷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飞马电子城地下二层的档口里，商贩老李正光着膀子，捧着一盒猪脚饭疯狂扒拉。他身后的货架上，堆满了落着厚厚灰尘的纸箱。
那全是他半年前高价收来的“矿卡”。
也就是那些被虚拟币矿场夜以继日压榨过、算力核心早就透支的二手残次显卡。原本指望着倒手赚一笔，结果赶上币圈暴跌，全砸手里了。
“李哥，吃饭呢？”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同行凑了过来，递了根烟，“听说没？对面大楼有个傻子中介，正在到处问二手显卡的价格。连特么十年前的网吧淘汰货都要！”
老李翻了个白眼，把骨头吐在桌上：“扯淡吧。现在哪还有人接盘这种电子垃圾？拿回去垫桌角都嫌硌得慌。”
话音刚落。
三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直接堵在了档口门前。
带头的那个连看都没看老李一眼，目光直接扫向他身后的库房。
“RTX系列，三十系和四十系的废弃矿卡，有多少？”壮汉的声音冷得像块冰。
老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呃……大概还有两千多张吧。不过老板，我得提前说好，这都是锻炼过的卡，不包点亮……”
“市场价多少？”壮汉打断他。
“一张最少得三千块……”老李心虚地报了个稍微偏高的价。
壮汉直接从西装内侧掏出一个支票本，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拍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按一万一张算。两千张，两千万。钱已经付了。”
壮汉指了指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过来的一辆重型厢式货车。
“给你十分钟，连箱子带灰一块给我装上车。少一张，我砸了你的铺子。”
老李看着那张盖着大红印章的现金支票，整个人都傻了。手里的塑料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仅是他。
在接下来的短短两个小时内，这种极度疯狂的扫货行动，在整个深市、羊城甚至是海对岸的香江，同时上演。
赵富贵那一百五十亿的资金，在黑市和电子倒爷的圈子里，砸出了核弹级别的震荡。
没有讨价还价。
没有质量检测。
只要是带GPU算力核心的东西，不管是烧坏的、进水的、还是落后了五六代的古董级主板，全部按市场价的三倍当场秒空。
钱给得太痛快了。
痛快到那些商贩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甚至有人把网吧正在营业的机器直接拔了电源，拆了显卡就往外卖。
一夜之间？根本不需要一夜。
在资本不计代价的抽水下，整个南方的二手显卡现货市场，在三个小时内直接干涸！
网络上彻底炸锅了。
热搜榜第一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猩红的“爆”字。
#创世科技疯了！陈牧豪掷百亿收废品！#
某知名科技论坛里，那些大V和所谓的技术专家们，正对着赵富贵扫货的视频疯狂开嘲讽。
“笑死我了。芯片被海外联盟断供，我以为陈牧有什么通天手段，原来是去收破铜烂铁了？”
“他不会是想用这些二手显卡，拼凑出一台光刻机吧？这是什么赛博朋克精神病？”
“很明显啊！创世科技的资金链断了，陈牧这是破罐子破摔，打算转行去挖以太坊还债了！”
“心疼那些投资人。创世科技干脆改名叫创世矿场算了。”
嘲笑声、谩骂声、幸灾乐祸的看戏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商界。
而此时此刻。
创世科技一楼的大型竞标会展厅里。
理查德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中央空调被切断整整一个半小时了。展厅里的温度逼近四十度，像个巨大的蒸笼。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华尔街大鳄们，此刻一个个脱了西装，解开领带，满头大汗地用手里的文件扇着风。有几个年纪大的，甚至热得快要翻白眼了。
“法克！陈牧这个狗娘养的到底在干什么？！”
理查德愤怒地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汗水顺着他金色的胸毛往下流，显得极度狼狈。
他的金牌助理拿着一个防汗防摔的战术平板，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极为古怪。
“理查德先生……我们刚刚得到情报。陈牧没有在筹备竞标会的资料，他的人正在全亚洲范围内，疯狂收购报废的显卡。”
“多少？”
“目前已经超过了五十万张。而且还在继续买。”
理查德愣住了。
随后，他捂着肚子，在这个热得让人发疯的展厅里，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极其尖锐的狂笑。
“哈哈哈！显卡？他去收垃圾了？”
理查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猛地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群同样错愕的资本家们。
“先生们！你们听到了吗？这就是敢对我们发死亡倒计时的天才！他已经被我们彻底逼疯了！”
“等他一会下楼，我一定要问问他，用那些沾着老鼠屎的网吧破烂，能挖出几个比特币！”
深市半山豪宅，地下密室。
理查德眼里的“垃圾”，此刻正源源不断地通过地下隐秘车道，运入陈牧的私人领地。
一箱又一箱。
堆得像一座座灰扑扑的小山。
整个密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灰尘味和劣质塑料的焦糊味。
楚天狼捏着鼻子，看着那几个正在疯狂卸货的黑衣保镖，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指着一个破纸箱里、外壳已经被网吧烟油熏得发黄的RX580显卡，转头看向陈牧。
“老板……这玩意儿上面的风扇都不转了。您花三倍价钱把全城的破烂收回来，真的是为了给女娲当服务器用？”
楚天狼虽然不懂尖端科技，但他也知道，就算是堆积一万头猪，也顶不上一头霸王龙的战斗力。
算力不是简单的加减法。这些架构完全不同、破损程度各异的电子垃圾，一旦连入同一个系统，立刻就会引发底层的逻辑冲突，直接把主板烧成灰。
陈牧没有回答。
他脱下黑色的风衣递给楚天狼，只穿着那件纯黑的真丝衬衫，大步走到那堆成山的显卡面前。
“全倒进去。”
陈牧指着沙盘底部那个特制的合金分解池，语气不容置疑。
保镖们立刻动手。
“哗啦啦——”
成千上万张散发着各种怪味的二手显卡，如同瀑布般被倾倒进那个巨大的凹槽里。
就在显卡接触到沙盘幽蓝色光晕的那一瞬间。
令人感到极度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破旧不堪、甚至生了锈的金属外壳，竟然像冰雪遇到岩浆一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高温熔化。
而是被某种微观层面的法则力量，直接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原子形态。
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显卡内部那些残存的硅基核心被剥离出来。它们摆脱了地心引力，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缓缓升入半空。
十个。
一百个。
十万个！
密密麻麻的硅基芯片悬浮在密室的空气中，散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仿佛一片属于赛博朋克时代的微型星海。
“女娲。”
陈牧仰起头，看着这壮观到极点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量子协同协议，全面覆写。”
“收到，造物主。”
女娲那原本因为算力枯竭而变得断断续续的电子音，此刻突然爆发出一种空前的高亢。
全息投影台上，那个暗红色的光球瞬间膨胀。
半空中的十万枚废旧芯片，突然被一条条肉眼可见的幽蓝色数据流死死串联在一起。它们之间的架构壁垒、物理损耗，在微观文明的神级推演法则面前，被强行抹平。
一个超越了现实人类理解范畴的、由纯粹的废品组建而成的“算力黑洞”，在陈牧的地下室里诞生了。
投影屏幕上。
女娲的算力进度条，如同被注射了兴奋剂的狂兽，开始以一种碾压一切的姿态疯狂飙升。
10%……
30%……
50%！
100%！
“轰——”
原本濒临崩溃的十组液冷超算服务器，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计算压力，被完美分摊到了那片悬浮在半空的显卡星海之中。
沙盘极北之地的战争迷雾里。
微观人类的赛博武士们，终于等来了造物主赐予的无穷算力。他们开始大规模推演电磁脉冲武器，将那些不可一世的机械虫族成片成片地炸成废铁。
“危机解除。算力池剩余容量：999%。”
“第一台量子光刻机样机所有参数校准完毕。距离最终下线，还剩两个小时。”
陈牧笑了。
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主动把脖子伸进套索时的冰冷笑容。
他转过身，从楚天狼手里接过风衣，随意地披在肩上。
“走吧。”
陈牧看了一眼腕表，眼神中杀机四溢。
“去一楼。理查德那帮杂碎，也该蒸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