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七层的合金门厚得像块铅锭，刷卡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陈牧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子带着液氮凉气的白雾直接扑到了脸上，钻进脖领子里，让人后脖颈的汗毛瞬间就立了起来。
林疏影正蹲在车间正中央的液压台下面，白大褂的下摆蹭了一层黑乎乎的机油。她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两只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手里攥着个沾满油垢的扳手。
听见动静，她头也没抬，嗓子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现在的调试连一丁点震动都不能有。”
陈牧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叠还在发烫的打印纸，随手拍在了液压台的边沿。
“咚”的一声闷响。
林疏影手里的扳手滑了一下，磕在金属架子上，发出一声脆响。她火急火燎地钻出来，刚想开口骂娘，眼神却死死地钉在了那叠纸最上方的标题上。
那上面写着：【1nm量子隧穿刻蚀阵列架构图】。
林疏影的呼吸声在那一秒钟消失了。她连手上的油都没顾上擦，一把抓过那叠纸，手指在纸页边缘掐出了一圈白印。
她盯着第一页的结构图看了足足三分钟，鼻尖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老板，你这是……从外星人那儿抢来的？”林疏影的声音打着颤，眼眶红得吓人，那是熬夜到了上限后的生理反应，但此刻她整个人透着股疯子般的亢奋，“没有光源反射镜组？也没有蔡司透镜？这东西……它是活的？”
陈牧走到一旁的自动售货机，投了几个硬币，摸出一瓶最便宜的纯净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塑料瓶在他手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看着林疏影，眼神冷得像冰。
“阿斯麦那条路走到头了，那是死胡同。”陈牧指着图纸最核心的一个圆形凹槽，“那里装的不是镜片，是从微观世界里‘种’出来的生物晶体。它本身就是个能量放大器，能把量子隧穿效应产生的电子流，精准地压到1纳米的级别。”
车间里那十几个核心研发成员全凑过来了。这帮人都是国内半导体界的硬骨头，这几天被海外联盟的禁令憋得胸口快炸了。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掉得没剩下几根的老工程师凑到近前，他本来正叼着个没点火的烟斗，看清图纸后的那一秒，烟斗直接掉在地上，把鞋面烫出了个小洞，他却连腿都没抖一下。
“这……这是推倒了现有的物理常识在造机器啊。”老工程师声音抖得像筛糠，“陈总，这要是造出来，咱们就不是在追赶了，咱们是在给这个世界定规矩。”
陈牧把空水瓶捏扁，准确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
“能不能定规矩，看你们的手艺。”陈牧环视一圈，“全公司的资源，随你们调。我要在下周竞标会正式收网前，看见这台机器动起来。缺什么，找女娲。”
车间一角的巨型显示屏亮起，女娲的虚拟形象浮现出来。现在的她比之前凝实了不少，说话的语气带上了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利落。
“父亲，地下兵工厂的三十六台精密机械臂已经待命。原材料供应通道已锁定，我已接管公司所有的算力冗余，正在进行第二轮动态纠错。”
林疏影猛地站起来，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她看向陈牧，眼神里那股子对科学的偏执已经演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
“陈总，这辈子能碰这种神迹，我这颗脑袋就算累成烂浆糊也值了。”她深吸一口气，白大褂下的胸口剧烈起伏，“弟兄们，开工！让阿斯麦那帮老爷们看看，什么叫炎夏手搓的高科技！”
整个车间瞬间活了过来。
数控机床的尖啸声、液压泵的轰鸣声，还有各种指令交织在一起。
林疏影亲自站在组装台前，操纵着微米级的机械夹具，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恒温箱里取出那枚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生物晶体”。那玩意儿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夹具中微微跳动，折射出一种诡异而迷人的流光。
当晶体被嵌入核心卡座的那一瞬间，整个车间的灯光都诡异地暗了一下，随后，一圈幽蓝色的波纹顺着机床底座荡漾开来，穿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体。
老工程师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个逐渐闭合的金属舱体，半天没说出话来。
组装台旁，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互相拍着肩膀，有人甚至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陈牧站在高处的看台上，手扶着金属护栏。楚天狼像根铁柱子一样杵在他后头，右手一直按在枪柄上，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四周。
“老板，你说这东西一旦亮相，外面那帮人会不会直接疯掉？”楚天狼低声问了一句。
陈牧没搭腔，他眯着眼，看着女娲传回来的全球监控数据。他的指尖在护栏上轻轻敲击着，发出频率极稳的“哒哒”声。
“他们已经在疯的路上了。”
……
此时，在大洋彼岸，某处深埋地下的作战指挥中心。
冷白色的无影灯光照得人脸发青。几十名穿着制服的操作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雷达回波和卫星图像。
“长官，KM-07号商业侦察卫星传回异常数据。”一名金发少尉猛地挺直了腰板，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机关枪一样。
坐在主位上的将军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快步走过去。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幅红外热成像图。地点坐标精准地锁定了创世科技位于深市的大本营。
图像中央，那个看起来平淡无奇的工业园区下方，此刻正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紫黑色。那是能源高度集中的表现。
“那是他们的实验车间？”将军皱起眉头，手指在屏幕上那团紫黑色区域划了一圈，“这种能级波动……他们是在造微型核弹，还是在试图撕裂空间？”
“根据能量特征分析，不属于目前任何已知的工业生产范畴。”少尉语气凝重，“但这种波动正在呈几何倍数增长。如果任由其继续，五小时后，其产生的电磁场可能会干扰整个城市的通讯系统。”
将军盯着屏幕，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海外联盟的高层早就有过指示：如果无法通过商业手段搞垮创世科技，那就动用非常规手段。
决不能让炎夏在那个所谓“量子”领域取得实质性突破。
“理查德在现场吃了憋，那是因为他只是个商人。”将军冷笑一声，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屠夫般的狠戾，“我们可不是在做生意。”
他转过头，看向侧面的通讯员。
“联络在公海待命的第九舰队。启用‘猎户座’轨道打击系统的授权。我要让那个坐标，在一分钟内从地图上彻底抹平。”
少尉愣了一下，手在键盘上僵住了：“长官，那是闹市区……这种波动也许只是普通的设备故障……”
“执行命令。”将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力气大得让桌上的烟灰缸跳起老高，“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既然陈牧想玩降维打击，我们就送他一场真正的上帝之怒。”
……
深市，绝密车间内。
林疏影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最后的合缝工序。她的汗水顺着鼻尖滑落，滴在金属地板上。
突然，车间顶部的全息影像剧烈闪烁成了妖异的血红色。
女娲那原本神圣空灵的声音，此刻带上了一股子尖锐的警报。
“父亲！最高级别预警！”
“检测到来自近地轨道的X射线锁定。对方已开启饱和式打击授权，倒计时：三十分钟。”
林疏影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猛地转头看向陈牧。
陈牧依然站在看台上，风衣的领子在排风扇的劲风中微微摆动。他没有露出任何慌张的神色，反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烟。
火苗映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跳动不休。
“终于来了。”
陈牧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女娲，把沙盘里的电磁屏障模型映射出来。既然他们想玩硬的，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对领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