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的夜空原本被厚重的乌云压着，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突然，一道惨白的强光像把利刃，硬生生把黑夜豁开了一条口子。那光芒比最亮的闪电还要刺眼百倍，以一种违背空气动力学的笔直轨迹，朝着创世科技园区狠狠砸了下来。
市中心的霓虹灯招牌在同一秒钟全部熄灭。
十字路口的信号灯集体罢工，汽车喇叭声混杂着追尾的碰撞声连成一片。写字楼里还在加班的白领们，绝望地看着电脑屏幕闪过一串雪花，随后变成一块黑砖。
“草！我这方案还没保存呢！”一个胖程序员把键盘砸得震天响，从工位底下摸出个吃了一半的火腿肠，烦躁地咬了一口。
全城的通讯基站被这股恐怖的电磁乱流直接烧穿了主板。
创世科技的地下七层车间里，气温骤降。制冷系统的排风口喷出大股大股的白雾，全息警报灯的红光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像是在举行一场无声的献祭。
“快！卡钳向下三毫米，主轴锁定！”
林疏影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光刻机复杂的机械腔体里。她连头都没回，脖子上的汗水顺着锁骨流进白大褂里，手里那把特制的钛合金镊子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几个年轻技术员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连递工具都差点砸脚面上，但硬是咬着牙没一个人退半步。
外面那种级别的能级波动，这帮搞物理的只要不傻，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把方圆三公里直接蒸发成玻璃渣的轨道武器。
陈牧站在高高的看台上，手指夹着那根刚点燃的烟。他没抽，就这么夹着，任由一点火星在昏暗的车间里明明灭灭。
“父亲，‘猎户座’的高能粒子束已进入大气层。预计五秒后接触大楼楼顶。”女娲的声音从四周的扩音器里传出来，冷得像冰块撞在玻璃上。
“微观屏障部署完毕了吗？”陈牧弹了弹烟灰，那点灰烬还没落地，就被排风口的劲风卷没了。
“已完成物理映射。能源核心：生物晶体。算力支撑：赛博武士阵列。”
陈牧扯了一下嘴角，把手里的半截烟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了两下。
“开。”
“嗡——”
一道只有在次声波频段才能听见的嗡鸣，从那台即将完工的光刻机核心处爆发出来。
那个暗紫色的“生物晶体”突然像颗真正的心脏一样，开始疯狂地搏动。刺目的紫光穿透了厚重的金属外壳，以车间为圆心，向外扩散出一个完美的半球形能量场。
大西洋底，那座冷白色的指挥中心里。
大屏幕上的热成像图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代表着毁灭打击的白色光柱，眼看就要撞上目标坐标。
将军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冷笑着端到嘴边。
“一切都结束了。去准备一篇新闻稿，就说深市发生了一场罕见的天体坠落事故，我们深表遗憾。”
“长……长官……”
键盘前的金发少尉声音劈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砸在后头的柜子上，“打击参数出现异常！目标区域……目标区域凭空出现了一个高密度电磁隔离罩！”
将军手一抖，咖啡泼在了笔挺的军服裤腿上。他一把推开少尉，自己凑到屏幕前。
卫星传回的实时画面里，那道足以融化航母装甲的高能粒子束，在距离创世科技大楼楼顶还有三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就像一根水管滋出的水柱，撞上了一块看不见的钢化玻璃。
巨大的能量在半空中四下溅射，形成了一圈圈绚丽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极光涟漪。深市的上空，硬生生被照成了白昼。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将军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发白，“地球上没有任何材料能挡住‘猎户座’的直射！他们的能源储备根本撑不起这种级别的护盾！”
“长官！粒子束正在被反向折射！”少尉的嗓子都喊破了。
画面里，那个无形的半球体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像个吃饱了的怪物，把那些溢散的能量全盘吸收。紧接着，一道比之前粗了一倍的紫色光柱，顺着来时的轨迹，朝着外太空狠狠倒卷了回去。
将军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眼前的屏幕因为强光反射，刺得他睁不开眼。
……
太空中，那颗伪装成气象卫星的“猎户座”轨道武器。
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系统报错，就被那道反弹回来的紫色光柱直接气化。连一块大点的残骸都没剩下，全变成了宇宙里微不足道的尘埃。
深市地下车间，警报红光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白炽灯重新亮起，排风扇的嗡嗡声听起来格外亲切。
林疏影猛地直起腰，后脑勺磕在机床边缘，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揉脑袋，死死盯着眼前那个完美闭合的金属腔体。
指示灯亮起，一抹温和的蓝光在机身上流转。
“成了。”林疏影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车间里，像是一声闷雷。
那几个年轻技术员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刚才外面那动静……我还以为咱们要给这台机器陪葬了。”老工程师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从兜里摸出那个烧了个洞的烟斗，手抖得半天没塞上烟丝。
陈牧从看台的台阶上走下来，皮鞋声不紧不慢。
他看着那台造型诡异的光刻机，伸手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拍了两下。
“女娲，刚才那一下，花了多少电费？”陈牧随口问了一句。
“父亲，常规市电无法支撑这种级别的能级跃迁。刚才那一秒钟，我抽干了深市周边三座核电站百分之八十的备用储能。”
陈牧砸了咂嘴：“动静搞得有点大。不过，这烟花放得挺值。”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灰渍却眼睛亮得吓人的林疏影。
“第一枚碳基芯片的晶圆切片准备好了吗？”
林疏影重重点头，转身从旁边的密码箱里捧出一个黑色的防静电盒。里面躺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黑色薄片，表面布满了类似神经元一样的细小纹路。
“已经预处理完毕，随时可以进行量子刻蚀。”
“那就开始吧。”陈牧拉过一把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下，“让那帮大洋彼岸的废物看看，真正的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
林疏影深吸一口气，把那片碳基晶圆送入光刻机的进料口。
机器没有发出传统光刻机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它安静得可怕，只有内部那个生物晶体散发出一阵阵频率极高的微光。
大屏幕上，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就在这个时候，女娲的虚拟影像再次浮现在半空。
她的表情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虚拟生成的眉头竟然微微皱了起来。
“父亲，发现一个异常情况。”
陈牧挑了挑眉：“说。”
“刚才为了抵挡轨道打击，微观大陆上的赛博武士全功率运转了生物计算机矩阵。”女娲调出一块沙盘内部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微观世界的那座赛博主城，此刻已经被一层紫色的能量雾气笼罩。而在城市的最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金属图腾塔顶端，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散发着白光的裂缝。
“空间曲率发生异常扭曲。”女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疑惑，“微观维度的生物算力，在与现实世界的物理打击对撞时，产生了一种未知的能量坍缩。”
陈牧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半米。
他紧紧盯着屏幕上那道只有牙签大小的白色裂缝。
“那里面有什么？”
女娲摇了摇头。
“无法解析。但我可以确定，有一股不属于现实，也不属于微观维度的第三方信号，正试图通过那道裂缝进行广播。”
女娲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段极其古老的摩斯密码。翻译过来的意思是——”
“你们，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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