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你大爷。”
陈牧盯着那只即将落下的皮鞋,突然骂了一句。
这一声骂得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气球。
楚天狼愣住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吓尿裤子的,也见过拿刀拼命的。唯独没见过这种死到临头,还敢盯着一堆烂泥发呆,然后突然骂人的。
“你特么是不是疯……”
楚天狼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陈牧动了。
陈牧并没有暴起反抗,也没有护住脑袋,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他无视了悬在头顶的钢管,直接把手伸进了那个脏兮兮的沙盘里,像是要从那堆“烂泥”里抓出什么东西。
“找死!”
楚天狼眼中凶光一闪,脚下猛地发力,就要把那张破桌子连同陈牧的手一起踩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空气震颤。
陈牧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沙盘中央那根微小的枯枝,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便如天籁般响起。
【万年神药培育完成。】
【是否提取?】
“提取。”
陈牧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金光猛地从指缝间炸开。
楚天狼踩下去的脚,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的身体本能地僵住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异香,毫无征兆地在这个充满霉味、铁锈味和血腥气的地下室里爆开。
那味道不像是凡间的草木香气,倒像是一口纯净到极致的氧气,瞬间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顺着血液直冲天灵盖。
楚天狼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在这一瞬间炸开,原本因为熬夜讨债而昏沉的大脑,竟然瞬间清醒得像刚睡足了三天三夜。
“当啷。”
身后一个小弟手里的砍刀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陈牧的那只手。
陈牧缓缓把手抽了出来。
在他指尖捏着的,不再是那根干瘪发黑的野山参须。
而是一株通体呈现出羊脂玉般质地,表皮下隐隐流淌着金色光晕,每一根根须都像艺术品般完美的……“萝卜”?
不,那不是萝卜。
虽然它只有小指长短,但那种仿佛蕴含着庞大生命力的压迫感,让它看起来比一座金山还要沉重。
这就是微观文明举全族之力,耗费“数千年”光阴,用一代代人的尸骨和信仰浇灌出来的——万年参王!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楚天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转筋。
作为在刀口舔血的狠人,他对危险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眼前这个发光的小东西,给他带来的震撼,比被人用枪指着脑袋还要强烈。
那是一种低等生物面对高等生命精华时的本能渴望,也是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敬畏。
陈牧没理他,只是随手扯过桌上的一块破抹布,轻轻擦拭着参王表面的泥土。
动作轻柔,像是在擦拭刚出土的传国玉玺。
“把它拿开。”
陈牧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家里的保姆。
楚天狼下意识地把那只踩在桌子上的脚缩了回去,甚至还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把自己绊个踉跄。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听了一个“欠债鬼”的话时,脸上的横肉瞬间抖了两下,一股恼羞成怒的火气刚要窜上来,却又被那股钻进鼻子的异香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你哪来的这东西?”
楚天狼的声音有些发飘,原本凶神恶煞的气场,此刻竟然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这东西,能抵那一千万吗?”
陈牧终于抬起头,手里把玩着那株流光溢彩的参王,眼神平静得可怕。
楚天狼死死盯着那东西,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虽然不懂药材,但他懂钱。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凡品!那种光泽,那种香味,哪怕是假的,做工也值大钱!
如果是真的……
楚天狼心里咯噔一下。如果是真的,别说一千万,就是把他这条命卖了都买不起!
“狼哥,这……这好像是传说中的老山参?”
旁边一个小弟哆哆嗦嗦地凑上来,贪婪地吸了一大口香气,“我太奶去世前,家里花几十万买过一根五十年份的,跟这味儿有点像,但……但这味儿比那个纯太多了!”
楚天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重新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少特么唬我!拿个发光的萝卜就想抵一千万?万一是你抹了荧光粉的塑料假货呢?”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握着钢管的手却垂了下来,根本不敢往陈牧身上招呼。
万一打坏了那东西,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陈牧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随意地把那株价值连城的参王揣进兜里,就像揣一包纸巾。
“是不是假货,找个识货的地方验验不就知道了?”
陈牧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越过楚天狼,看向门外:“听说今晚省城黑市有个顶级拍卖会,带我去。”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小弟面面相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剧情不对啊?
刚才还是案板上的肉,怎么眨眼间这欠债的成大爷了?还要让狼哥给他当司机?
楚天狼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想直接把东西抢过来,但那股奇异的威压让他本能地不敢轻举妄动。而且陈牧现在的状态太反常了。
那种淡定,那种把一切都踩在脚下的眼神,根本不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赌鬼装得出来的。
除非,他手里那玩意儿,真的是稀世珍宝。
“好,有种。”
楚天狼咬了咬牙,把钢管扔给手下,那双凶狠的三角眼死死盯着陈牧的口袋。
“老子就带你去一趟省城。”
他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但语气里的杀意却丝毫不减:
“陈牧,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到了地方,专家说这玩意儿是个假货……”
楚天狼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森然道:“我就把你切碎了,跟这破萝卜一起喂狗。”
陈牧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面无表情地从这个西装暴徒身边走过。
在经过楚天狼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瞥了对方一眼。
“如果是假的,我随你处置。”
陈牧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如果是真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轻拍了拍楚天狼那昂贵的西装领口:
“以后,你就给我当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