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深市的薄雾被一阵闷热的南风吹散。创世科技园区正门外的柏油路面上，积着几个昨夜暴雨留下的水坑。汽车轮胎碾过水洼，泥水溅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一辆印着路透社标志的转播车停在警戒线外，车门大敞着。
金发记者大卫把沉重的摄像机扛上肩膀，嘴里嚼着半截冷掉的热狗，含糊不清地对着麦克风抱怨：“连个预告都没有，大清早把全世界的媒体叫过来。一家快破产的华夏公司，凭什么摆这么大谱？”
他转过镜头，推近焦距，对准了园区的一楼大厅。
下一秒，大卫嘴里的那半截热狗直接掉了出来，吧嗒一声砸在满是泥水的靴子上。
大厅门外的警戒线边，几十个西装革履的白人正排着长队。大卫认出了排在最前面的那个秃顶老头，那是华尔街摩根财团的执行董事。紧挨着他的，是前两天还在电视上叫嚣制裁的海外半导体联盟代表，理查德。
理查德现在的样子，像是一只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落水狗。
他那身高定的阿玛尼西装皱巴巴地贴在后背上，被汗水浸成了半透明。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文件袋的边缘都被手汗捏得发软。他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紧闭的玻璃门，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动作大得连站在五米外的保安都能看清。
保安老李正低头数着手里的钢镚，一共八块五。他心里正盘算着，中午去街角那家隆江猪脚饭加个卤蛋。老李抬起头，打量着这群平时在新闻里呼风唤雨的大佬，撇了撇嘴。
摩根财团的董事偏过头，压着嗓子质问理查德：“这都等了两个小时了！五角大楼昨晚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制裁令一夜之间全撤了？我们现在带着一千亿美金来这里罚站，像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理查德眼皮猛地一跳，转头死死瞪着那个老头。
“闭上你的嘴！你想死别拉着我！”理查德低吼出声，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你根本不知道那个男人手里握着什么。昨天晚上，他用我们的军用卫星，在指挥中心门外的海面上砸出了个海啸。他能在零点一秒内清空你的海外账户，懂吗？”
摩根董事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两条腿像过了电一样打着摆子。
一墙之隔的发布会后台休息室。
冷白色的顶灯打在金属化妆镜上，空气里飘着现磨黑咖啡的苦涩味。空调出风口的百叶窗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楚天狼靠在门边，手里把玩着一把战术匕首，黑色的刀刃在指间翻飞出一道道残影。他瞥了一眼墙上的监控屏幕，嗤笑了一声。
“老板，外面那帮孙子腿都站不直了。理查德那老小子的西装裤脚都在抖。”
陈牧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瓷器底座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让他们抖着。骨头不敲碎，他们记不住疼。”
休息室里间的无菌门被一把推开。林疏影手里捧着一个防静电的黑色丝绒托盘，脚下生风。她步子迈得又急又快，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动作剧烈翻飞。
“陈总，第一批流片完成了。”
林疏影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她死死盯着托盘中央那个物件，眼眶红得像只兔子，那是熬了两天两夜的生理反应。
托盘里，不仅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布满暗红色神经元纹路的碳基芯片，旁边还放着一个类似入耳式蓝牙耳机的黑色小金属块。
“良品率百分之百。”林疏影用力咬了一下下唇，借着刺痛感稳住心神，“没有光刻衍射误差，量子刻蚀完美复刻了图纸上的三维神经网。传统的硅晶圆怕热怕漏电，但碳基神经元不一样，它在常温下的能效比高得吓人。”
陈牧放下咖啡杯，捻起那枚轻薄的芯片，在灯光下转了两下。
“光发布一个零件，打不疼那些只会看财报的吸血鬼。”陈牧视线落在那个黑色耳机上，“这就是搭载碳基核心的个人终端？”
林疏影重重点头，手指攥成了拳头。
“对。‘创世一号’神经元骨传导终端。”她伸手指向那块金属，“不需要屏幕，不需要实体键盘。贴在耳后，它能直接读取佩戴者的脑电波指令。配合常温超导线路，整个终端在满负荷运转时，温度不会超过体温。它甚至不用充电，全靠吸收人体的微弱生物电来维持待机。”
楚天狼手里的匕首停了，刀尖差点扎进掌心。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黑疙瘩，咽了口唾沫：“这要是卖出去，那些造电脑造手机的公司，岂不是明天就得排队跳楼？”
“定价五万美金，首批只放出十万台。”陈牧把芯片扔回托盘，靠在沙发背上，“先割一波海外富豪的韭菜。至于苹果和微软的生态墙？在绝对的硬件碾压面前，那就是一堆烂纸。”
陈牧右耳里藏着的微型通讯器发出一声轻响。
女娲那透着几分拟人化戏谑的电子音传了出来。
“父亲，会场外的安检闸机已录入资金数据。摩根、洛克菲勒等三十六家海外资本，总计一千两百亿美元的竞标保证金，已经全部汇入我们的离岸账户。”
女娲停顿了半秒，接着汇报：“五角大楼的网安局组织了三百个黑客试图追踪资金去向。我顺手给他们的内网丢了一个勒索病毒，现在他们正忙着去机房挨个拔网线。这些资金已经被打散成上百万笔零碎交易，通过暗网洗白，彻底沉淀。他们连一美分都追不回去了。”
陈牧扯了一下领带，站起身，动作透着一股子掌控一切的慵懒。
“干得不错。钱收了，戏还得演全套。让他们进场吧。”
监控大屏上，一楼正门向两侧滑开。
那些在外面蒸了几个小时桑拿的财阀代表们，像是一群饿了半个月的难民，争先恐后地往空调大厅里挤。理查德被门槛绊了一下，直接跪倒在红地毯上。他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双手死死护着那个装满合同的公文包，手脚并用地爬进大厅。
前排的媒体记者按快门的手指都快抽筋了。闪光灯汇聚成一片刺眼的白海，把这群昔日霸主们的狼狈相全记录了下来。
大卫扛着摄像机，一边往前挤一边对着麦克风大吼：“快！把机位架到最前面！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发布会，这是世界科技中心东移的登基仪式！”
“走吧。”陈牧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迈开长腿走向后台出口，“去给这个旧时代，念最后一遍悼词。”
林疏影捧着托盘，像个最虔诚的信徒，紧紧跟在陈牧身后。
楚天狼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外头山呼海啸般的嘈杂声瞬间涌了进来，撞得人耳膜生疼。会场的聚光灯打在陈牧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
陈牧的皮鞋踏上演讲台的木地板。全场两千多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原本嘈杂的大厅在两秒钟内安静了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与此同时。
十几公里外，深市半山豪宅。
地下最深处的恒温控制室里，幽蓝色的沙盘静静地摆在中央。
微观人类的赛博主城灯火通明。击退了机械虫族后，无数的赛博武士正在重铸那座高耸的金属图腾塔。
空无一人的密室里，没人注意到，在图腾塔最顶端，那道被女娲用数据沙盒隔离起来的白色空间裂缝，边缘的波纹突然紊乱了一瞬。
“咔。”
一声微弱到连高敏收音器都捕捉不到的碎裂声，在沙盘上空的特制防弹玻璃防护罩上响起。
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一万倍的缝隙，沿着玻璃罩的边缘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一缕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黑气，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顺着那道裂缝一点点挤了出来。它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仿佛在嗅探着这个高维世界的气息。随后，它猛地一闪，直接扎进了头顶的中央空调排风口，彻底融入了现实世界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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