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深市的暴雨中撕开一条水线，纯黑色的迈巴赫压过一个积水坑，泥水溅在路边的金属护栏上。雨刮器发了疯似的来回摆动，依然扫不清挡风玻璃上的雨幕。
陈牧靠在后座的真皮靠背上，侧脸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车窗外的霓虹灯牌飞速倒退，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裂缝的宽度在过去十分钟内扩大了零点二毫米。”女娲的电子音直接通过车载音响传了出来，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沙盘防护罩的物理结构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原子级坍塌。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小时，防弹玻璃就会彻底碎裂。”
“三个小时。”陈牧指节在车窗玻璃上敲了两下，“够干很多事了。”
坐在副驾驶的楚天狼转过头，手里还在擦拭那把带锯齿的战术刀。刀刃上残留着一点焦黑的粉末，散发着刺鼻的臭氧味。
“老板，刚才那种黑乎乎的玩意儿，要是真从裂缝里大规模涌出来，光靠电网恐怕防不住。”楚天狼咽了口唾沫，“那东西吃电的速度比抽水机还快。”
“我知道。”陈牧降下一点车窗，潮湿的雨水夹杂着土腥味灌进车厢。“电网只是给它们挠痒痒。真正能要它们命的东西，还在沙盘里躺着呢。”
迈巴赫一个急刹，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停在半山豪宅的地下车库里。
陈牧推开车门，大步走向那扇厚重的合金防盗门。
地下控制室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推开门，那种类似于老式显像管电视漏电的“嗞嗞”声就钻进了耳朵。中央的巨大玻璃沙盘表面，正在不断闪烁着蓝紫色的微光。
陈牧走到沙盘前。
那道位于顶部的细微裂缝周围，已经布满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气，正拼命地想顺着缝隙往外挤，却被全息投影仪投射出的强磁场死死压制在玻璃内侧。
沙盘内部，微观大陆。
天空中那道对于微观人类来说犹如深渊般的白色裂缝，已经引起了整个赛博主城的恐慌。
无数机械虫族的残骸堆积在城墙外，像是铺了一层银色的金属地毯。那些残骸在之前电磁脉冲的洗礼下，内部的电子元件已经被彻底烧毁，只剩下一具具坚不可摧的外壳。
赛博大祭司站在图腾塔的最高处，金属义肢在强风中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裂痕。
“天裂了……”大祭司的声音通过神经元网络，直接传导给每一个赛博武士。
“造物主的神域正在遭受亵渎！把那些怪物的尸骸收集起来！我们要用最坚硬的骨骼，去填补天空的伤痕！”
随着大祭司的狂吼，成千上万的赛博武士像工蚁一样涌出城门。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切割工具。这帮经过神血强化的碳基怪物，直接用长满角质层的手臂，硬生生把那些机械虫族的暗银色外壳掰扯下来。
几百万吨的机械虫残骸，被运到了图腾塔的下方。
“女娲，他们想干什么？”陈牧看着沙盘里蚂蚁搬家一样的场景，眉头微微挑起。
“父亲，微观人类正在试图熔炼机械虫族的外壳。”女娲的虚拟身影出现在陈牧身边，“这些外壳的主要成分是一种未知的超高密度合金，熔点超过十万摄氏度。常规的物理手段根本无法将其融化。”
陈牧嗤笑了一声：“那是他们以前的手段。现在，他们有了整个城市的算力。”
沙盘里。
大祭司将一根粗壮的生物线缆直接插进图腾塔的核心接口。
整个赛博主城的霓虹灯在瞬间全部熄灭。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算力，被强行抽调，汇聚在图腾塔顶端的那个巨型离子发射器上。
“轰！”
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百倍的炽白光柱，从塔顶喷涌而出，狠狠砸在下方堆积如山的机械虫残骸上。
十万摄氏度的高温！
那些坚不可摧的暗银色外壳，在光柱的持续炙烤下，终于开始泛红、发亮，最后化作一滩滩粘稠的银色液体。
微观工匠们用耐高温的生物组织做成模具，将这些银色液体引流、浇筑。
“他们在造补天石。”陈牧看着那一幕，手指在沙盘玻璃上轻轻划过。
“是的，父亲。”女娲的语速突然变快，“这种熔炼后的新型合金，分子结构极其稳定。它不仅能完美隔绝高维生物的能量侵蚀，甚至对现有的物理打击具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吸收反弹效果。”
陈牧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这才是他想要的东西。什么超导材料，什么碳基芯片，在绝对的物理防御面前，都只是商业游戏里的筹码。
只有这种能挡住高维能量的合金，才是真正保命的底牌。
“天狼！”陈牧突然转头，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楚天狼立刻上前一步，战术刀已经在手里转了个圈：“老板，您吩咐。”
“去储藏室，把那台工业级的超声波切割机推过来。”陈牧指了指沙盘顶部那道摇摇欲坠的裂缝，“既然玻璃快碎了，那就帮它一把。”
楚天狼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些还在往外渗的黑气：“老板，您这是要主动把口子撕开？万一里面的东西涌出来……”
“去拿。”陈牧根本没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指令。
楚天狼一咬牙，转身跑向储藏室。不到两分钟，他推着一台一人多高的重型切割机冲了回来。
林疏影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急匆匆地跑进地下室，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有碳基芯片的防静电盒。她一进门，就看到陈牧正指挥着楚天狼，把超声波切割机的刀头对准沙盘的防护罩。
“陈总！你们在干什么！”林疏影吓得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在地上。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脸色煞白。
“那罩子要是破了，里面的微压环境会瞬间失衡的！微观生态会崩溃！”
“如果这罩子今天补不上，我们都会崩溃。”陈牧一把将林疏影拉到自己身后，“看着点，别靠太近。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切割机启动，刺耳的高频尖啸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咔嚓——”
原本就布满裂纹的防弹玻璃，在超声波的震荡下，瞬间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一股浓郁的黑色雾气，像是被压抑了千年的厉鬼，迫不及待地从窟窿里狂涌而出。地下室的温度骤降至冰点，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尸臭味。
“草！”楚天狼大骂一声，手里的切割机手柄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冻得他猛地撒开手。
黑气在半空中盘旋凝聚，隐隐幻化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直扑离得最近的陈牧。
林疏影吓得捂住嘴，眼泪直接飙了出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陈牧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黑气即将触碰到陈牧鼻尖的那一瞬间。
沙盘内部，那座高耸的图腾塔上，大祭司猛地举起了一块刚刚冷却成型的暗银色合金板。
“封！”
大祭司的怒吼声穿透了维度的壁垒。
那块对于微观人类来说巨大无比的合金板，在陈牧的眼里，只有指甲盖大小。它在强大的电磁斥力推动下，像一颗银色的子弹，精准地从沙盘内部冲天而起。
“啪！”
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暗银色合金，死死地卡在了玻璃罩的那个拳头大的窟窿上！
这是一种视觉上极度荒谬的错位感。明明合金只有指甲盖大，却硬生生堵住了拳头大的漏洞。
更可怕的是，在合金卡住缝隙的瞬间。那些已经逃散到半空中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的火苗，发出一阵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直接被那块银色合金硬生生吸了回去！
地下室的温度迅速回升。
白霜退去，那种令人窒息的尸臭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牧走到沙盘前，伸手摸了摸那块卡在玻璃窟窿里的暗银色合金。触手冰凉，坚硬得超乎想象。
“这东西，叫什么名字？”陈牧转头看向女娲。
“父亲，微观人类将其命名为‘星辰铁’。但从材料学成分来看，它属于一种高密度自适应分子装甲。”女娲的虚拟影像飘浮在合金上方，正在进行数据扫描。
陈牧收回手，指腹上残留着一丝金属特有的冷厉感。
他看着瘫坐在地上还在发抖的林疏影，又看了一眼大口喘气的楚天狼。
“天狼，去拿个撬棍来。”
陈牧嘴角的笑意逐渐扩散，最后变成了一阵低沉的狂笑。
“既然微观世界已经能把这玩意儿量产了。”
“那咱们就不用省着了。今天晚上，把整个沙盘的玻璃罩，全换成这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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