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深市创世科技园区。
宿雨刚歇，空气里还透着一股下水道反上来的泥腥味。园区大门外的减速带上，十多辆重型斯太尔卡车排成一条长龙。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旁边玻璃岗亭嗡嗡作响。
“倒！往左打死！停！”
卡车后车厢的帆布被一把掀开。
几个膀大腰圆的安保人员踩着踏板上去，抬下了一只只特制的黑色防震铝合金箱。这些箱子没贴任何标签，却在早晨黯淡的光线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大门外，早就挤满了闻风而来的电子市场二道贩子和各路伪装成路人的商业间谍。
“老李，你看这阵仗，陈牧不会是真去哪里买到高纯度硅料了吧？”一个穿着灰夹克的胖子踮着脚尖往里望，顺手把喝空了的豆浆杯捏瘪，塞进垃圾桶。
被称为老李的商贩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买个屁！海外联盟那道制裁令是开玩笑的？现在连根头发丝粗细的晶圆都进不来！我看他八成是拉了一堆假货回来稳军心。没准箱子里装的全是砖头！”
正说着，一个安保人员脚下没踩稳，手里的防震箱猛地倾斜了一下。
“哐当！”
箱子的卡扣崩开，十几个透明真空包装的盘片从里面滑了出来，直接砸在水泥地上。真空袋虽然没破，但里面的东西却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那是十几片直径十二英寸的完美硅晶圆。
初升的太阳刚好穿透云层，打在那些晶圆上。没有一丝杂质的银色镜面，瞬间折射出刺目的光芒，晃得外面那群看热闹的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老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双手死死扒住铁栅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十一……十一个九的纯度？这种品相的晶圆，连台积电的核心库里都不一定有这么多！他从哪儿弄来的？！”
旁边那个胖子手一抖，兜里的一把钢镚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排水沟里。
“发财了……这要是能倒手弄出去几片，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顶层会客室里。
陈牧靠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还没看完的报纸。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六杯刚泡好的大红袍，热气袅袅升起，茶叶在杯底打着转。
坐在他对面的，是六个在国际半导体材料界跺跺脚都要地震的大人物。
就在十二个小时前，这六家巨头还在联合发布声明，宣布彻底断绝与创世科技的一切原材料交易，并扬言要让陈牧的工厂变成博物馆。
但现在，这六位平时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CEO，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他们的领带有些歪斜，眼底挂着深深的青黑。有几个人的西装裤腿上甚至还沾着纽约港撞船事故溅上的泥点。
昨天夜里那场海神号撞击曼哈顿的“意外”，加上今天早上在创世科技楼下曝光的顶级晶圆，两记重拳直接把这帮资本家的脊梁骨打断了。
“陈先生……”
终于，应用材料公司的CEO史蒂夫按捺不住了。他用颤抖的手端起茶杯，结果手一滑，滚烫的茶水直接洒在裤裆上。他却像没感觉一样，连擦都不敢擦。
“您手里的那批高纯度硅晶圆……纯度真的达到了11个9？”
陈牧没搭理他。他慢条斯理地折好手里的报纸，随手扔在茶几上。“啪”的一声轻响，吓得对面六个老头同时打了个哆嗦。
“史蒂夫先生，我记得昨天这个时候，你在媒体上说，要让创世科技连一粒沙子都买不到？”陈牧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像是一把刮骨的刀。
史蒂夫脸色煞白，汗水顺着眼角流进嘴里，咸涩得发苦。“那是……那都是理查德逼我们的！联盟的指令我们不敢违抗。但现在联盟总部已经被海轮撞毁了……我们……我们需要货源！”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
“全球股市崩盘，我们的上游矿山停产。如果您手里的这批晶圆是真的，我们愿意出高出市场价三倍……不，五倍的价格收购！只求您开放一条供货渠道！”
其他几个CEO也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底全是乞求。他们囤积的劣质硅料在陈牧的完美晶圆面前，已经变成了毫无价值的工业垃圾。如果不拿到创世科技的货去稳住盘面，明天各大交易所开盘，他们就会被彻底清算。
“五倍价格？”陈牧笑了，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讥讽，“你们觉得，我像是缺钱的样子吗？”
陈牧往后一靠，打了个响指。
站在一旁的秘书推着一辆移动白板走了过来，上面挂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合同。
“我的硅晶圆，成本只比楼下的泥巴稍微贵一点。”陈牧指着合同，“我可以把全球的代理权交给你们。”
六个CEO眼睛同时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是。”
陈牧话锋一转，语气森冷下来。
“第一，从今往后，全球半导体原材料的定价权归我。我要它涨，它就比钻石贵；我要它跌，它就不如路边的狗屎。”
“第二，交出你们手里所有关于旧时代硅基芯片的专利池。打包作价一美元，转让给创世科技。”
“第三，你们每卖出一片晶圆，创世科技抽取百分之八十的净利润。”
陈牧的手指在茶几上点了三下。每点一下，就像一柄大锤砸在这六个人的心脏上。
“签了它，你们还能留口汤喝，起码能活命。不签，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就按白菜价，把十万吨完美硅晶圆抛售到全球现货市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哪里是霸王条款？这分明是剥皮抽筋，把他们这帮吸血鬼的血放干了，还要他们自己把骨头熬成汤端上来！
“陈牧！你不要欺人太甚！”
一个脾气火爆的欧洲材料商猛地站了起来。他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晃，“百分之八十的利润抽成！还要我们所有的专利底蕴！你这是要我们给你当世世代代的奴隶！我们大不了破产清算，绝不签这种丧权辱国的烂条约！”
陈牧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破产？你以为破产就能解脱了？”
陈牧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微型投影仪，扔在茶几上。
蓝色的光幕展开。
画面里，纽约曼哈顿下城那片被海神号撞成废墟的区域。
原本清理现场的救援队伍已经被全副武装的防化部队取代。在那艘巨型货轮破裂的底舱处，一团幽绿色的迷雾正在向外扩散。
几个靠近迷雾的海岸警卫队员，防化服像被强酸腐蚀一样迅速熔穿。他们的皮肤在接触到迷雾的瞬间，长出了类似机械虫族那样的暗银色金属斑块。那些金属斑块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们痛苦的嘶吼中，一点点吞噬着血肉。
“这是什么怪物！”
刚才还硬气的欧洲材料商，扑通一声跌坐回沙发上。他指着屏幕，手指抖得像是在弹钢琴，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湿透。
“你们自己夹带的私货，问我？”
陈牧冷笑一声，关掉投影仪。
“理查德那个蠢货弄出来的阿斯麦逻辑残余，撞击后发生泄漏了。这种东西，常规武器对付不了。”陈牧站起身，走到那个欧洲商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不签这份合同，没有我提供的‘星辰铁’防线技术，你们的老家，用不了一个月就会变成这种怪物的繁衍场。”
陈牧转过身，走向大门。
“我给你们五分钟考虑。”
“签了，活。不签，死。”
门关上了。
会客室里，六个曾经掌握全球经济命脉的大佬，此刻像六只待宰的鹌鹑。
史蒂夫看着桌上那份卖身契，咬着牙，第一个拿起了笔。他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破了一个口子。但他没有犹豫，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防线瞬间崩溃。沙沙的签字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接连响起。
门外。
陈牧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根本不在乎那点利润抽成。他要的，是彻底接管这个世界的工业命脉，为接下来应对微观世界可能爆发的全面反噬做准备。
“父亲。”女娲的电子音在耳机里响起，“六份协议均已签署。资金和专利池转移已启动。”
“不过，纽约那边的变异扩散速度超出了预期。那种结合了阿斯麦硅基逻辑和放射源的能量体，似乎对现实世界的基础设施有极强的侵蚀性。”
陈牧理了理袖口。
“让他们先闹一阵子。”陈牧眼神深邃，“等华尔街那帮人彻底绝望了，我们再带着‘黑鳞’机甲去收场。到时候，拯救世界的价码，可就不止这点专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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