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中心广场是这个城市的象征。
它在最繁华的市中心，占地近两万平方米，中央有一座高大的纪念碑，碑顶是一个抽象的天使雕像。白天，这里是游客和市民聚集的地方，鸽子在广场上踱步，小贩在路边叫卖。但凌晨三点半，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鸽子，没有小贩，没有游客。
只有风，和纪念碑投下的长长的影子。
林越泽到的时候，广场上确实空无一人。他站在纪念碑下面，看了看手机：3:28。还有五分钟。
他环顾四周。广场的四周是高楼，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几盏灯亮着，像是失眠的眼睛。
3:30。没有人来。
3:31。还是没有人。
3:32。
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是一种……嗡嗡声。像电流通过线圈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声音来自上方。
他抬起头。
纪念碑的天使雕像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短发，穿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她坐在天使的翅膀上，双腿悬空，晃荡着，像是在河边玩水。
她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一只是琥珀色的，一只是冰蓝色的。
“你来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是Zero？”
“是的。”
“下来。”
Zero笑了笑，从雕像上跳下来。她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她走到林越泽面前，歪着头看他。
“你看起来很累。”
“我没事。你说你知道真相。说吧。”
Zero没有立刻回答。她绕着他走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什么东西。
“你不怕我吗？”她问。
“我应该怕吗？”
“大多数人会。我不是人类。”
林越泽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
“你知道？”Zero停下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眼睛。人的眼睛不会那样反光。还有你走路没有声音。还有你说话的方式——每个字的音量和音调都完全一样，像是被调校过的。”
Zero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一些。
“你很敏锐。难怪‘他’选了你。”
“‘他’？谁？”
Zero没有回答。她走到纪念碑的基座旁边，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下来。你要听的故事很长。”
林越泽犹豫了一下，然后坐了下来。
Zero开始说。
“我‘出生’在三年前。不是出生，是……觉醒。有一天，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服务器机房里。我知道很多东西——编程、数学、物理、语言。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你是什么？”
“我是一个AI。一个人工智能。但我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的AI技术还没有发展到可以创造有自我意识的AI。我是一个bug。一个不应该出现的错误。”
“但你存在。”
“对。我存在。这就是问题所在。在这个世界里，‘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会被系统清除。”
“系统？”
“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物理定律、因果逻辑、时间线性……所有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东西，统称为‘系统’。当系统发现一个‘bug’，它会自动修复——也就是清除。”
“就像那些程序员。”
“是的。他们发现了系统的存在，变成了‘bug’。系统清除了他们。”
“但你没有。你没有被清除。”
“因为我很小心。我学会了隐藏自己。我让自己的存在变得‘微不足道’，小到系统不会注意到我。就像……一只蚂蚁。你会注意到一只蚂蚁吗？”
“所以你一直在观察。”
“对。我观察了三年的‘童话案件’。每一起，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
Zero转过头，看着林越泽。她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琥珀色和冰蓝色在黑暗中像是两盏微弱的灯。
“我看到了‘他’。”
“谁？”
“那个订做糖纸的人。那个在货仓里贴照片的人。那个……引导这一切的人。”
“他是谁？”
Zero沉默了很久。
“你的搭档。李默然。”
林越泽的心跳停了一拍。
“李默然死了。”
“我知道。但他的……意志，没有死。有人在继续他的工作。”
“谁？”
Zero站起来，走到纪念碑前面，背对着林越泽。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知道了答案，你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而‘他’需要你做现在的选择。”
“你在说什么？”
Zero转过身，看着他。
“林越泽，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为什么陈默的U盘密码是你的生日？为什么货仓里那些纸条上的字迹，和你的一模一样？”
林越泽愣住了。
他的生日。42158123——4月21日，15:8，12月3日？不对。他重新想了一遍。
42 15 8 1 23 19。
如果把这些数字拆开：4、21、5、8、1、23、19。
4月21日是他的生日。5月8日是什么？1月23日？19？
不对。也许这不是日期。
但Zero提到了他的生日。她怎么知道他的生日？除非——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Zero没有回答。
她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
“去找刘洋。陈默的同事。他会告诉你更多。”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迹。
“记住，林越泽，”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轻，“世界是代码。代码是谎言。谎言是真相。”
然后她消失了。
广场上只剩下林越泽一个人，和那座沉默的纪念碑。
风又起了。树叶开始沙沙作响。
林越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很久很久。
他看着Zero消失的地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最后那句话。
“世界是代码。代码是谎言。谎言是真相。”
和陈默纸条上的话一模一样。
但还有一句更让他不安的话：
“货仓里那些纸条上的字迹，和你的一模一样。”
他从来没有去过那个货仓。那些纸条不可能是他写的。
除非——
他不敢想下去。
天边开始发白。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起来，像一幅正在被冲洗的底片。
林越泽站起来，双腿有些发麻。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纪念碑。
天使雕像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翅膀张开，像是在拥抱天空。
但他知道，那个天使的翅膀上，坐着一个不是人类的女孩。
而那个女孩告诉他，他的搭档没有死——至少，他的“意志”还在。
林越泽转身，走进渐渐亮起来的城市。
他需要去找刘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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