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比林越泽想象的要年轻。
他二十五岁,戴眼镜,瘦高个,说话的时候喜欢推眼镜架——一个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和陈默在同一个项目组工作了两年。
林越泽约他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时间是上午十点,咖啡厅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坐着一个对着笔记本电脑敲代码的年轻人。
刘洋迟到了十分钟。他进门的时候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林越泽后快步走过来,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就是林越泽?周哥说你是侦探。”
“对。我想问你一些关于陈默的事。”
“嗯。”刘洋推了推眼镜,“他……是个好人。技术很好,人也随和。就是最近几个月……变了。”
“怎么变的?”
刘洋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说世界是假的,说我们都是程序,说有人在控制我们。我们都以为他压力太大,开玩笑说让他休假。但他越来越认真。有一次在公司的会议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的产品不是给‘人’用的,是给‘程序’用的。”
“什么产品?”
“一个数据分析平台。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大数据工具。但他非说那个平台可以‘看到世界的真相’。我们都觉得他疯了。”
“你有没有看过他说的那些‘真相’?”
刘洋摇头。
“没有。他不给别人看。他说‘看了就会死’。我以为是玩笑。然后……”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然后他就死了。”
“他死之前,有没有和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
刘洋想了想。
“有一个人。我不认识,但陈默和他见过几次面。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看到陈默在公司楼下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很奇怪。”
“怎么奇怪?”
“穿着黑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身材很高,比陈默高半个头。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个人一直背对着我,像是在刻意不让人看到他的脸。”
“他们说了什么?”
“没听清。但我看到陈默很激动,像是在争论什么。然后那个人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就走了。”
“你还记得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吗?”
刘洋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他走路的样子很奇怪。不是正常人走路的方式,像是……每一步都一样长,一样快。像机器人。”
林越泽记下了这些信息。
“还有一件事,”刘洋说,“陈默死之前,把他的一个U盘给了我。让我保管好,说‘如果出了事,就把U盘交给一个叫林越泽的人’。”
林越泽的心跳加速了。
“U盘呢?”
刘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就是这个。我本来想联系你的,但周哥说你已经接手了,我就想等你来找我。”
林越泽接过U盘。和陈默寄给周明远的那个U盘是同一款——黑色的,金属外壳,上面贴着一个标签,写着“42158123”。
“他说过这个U盘里有什么吗?”
“没有。他只说‘真相在里面’。”
林越泽把U盘收好。
“谢谢你,刘洋。如果有其他想起来的事,随时联系我。”
他递给刘洋一张名片。刘洋看了一眼,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刘洋走后,林越泽坐在咖啡厅里,把两个U盘并排放在桌上。
同一个文件名。同一个密码。同一个主人。
陈默把两个U盘分别给了两个人——一个给哥哥,一个给同事。这说明他做好了“自己可能活不下来”的准备。
第一个U盘里是那些备忘录。第二个U盘里是什么?
林越泽把第二个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
同样需要密码。他输入42158123。
解锁了。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一个视频。
他双击打开。
视频是陈默自己录的。背景是他家的客厅,能看到沙发和电视柜。陈默坐在镜头前,表情很平静,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如果你在看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死了。”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报告,“我叫陈默,今年三十八岁,是一名程序员。三个月前,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
“我们生活在一个模拟系统中。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是一段代码,一个程序,一个游戏。物理定律是系统设定的规则,时间线是程序的运行轨迹,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程序里的……NPC。”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我有证据。在我的代码里,我找到了‘边界’——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常量。物理常数应该是自然存在的,不应该被人为设定。但我找到的那个常量,它……有人为设定的痕迹。就像在游戏里找到了地图边缘的隐形墙。”
“我试着和‘系统’对话。我用代码写了一个请求,向‘管理员’发问。没有回应。但我感觉到了……有人在看我。”
“然后我收到了回复。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小红帽的糖纸。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一件事:有人在操控这一切。那些糖纸不是系统的回复,是某个人的回复。一个和我一样发现了真相的人。”
“我查到了他的名字。他叫李默然。”
林越泽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李默然三年前就发现了真相。他比我走得更远。他找到了‘七个齿轮’——那是解锁系统底层权限的钥匙。但他没有完成。因为他被人杀了。”
“被谁杀的?”
“被系统杀的。或者更准确地说,被系统的‘免疫系统’杀的。这个世界有自我修复的机制,当它发现‘bug’,就会清除。李默然是bug,我是bug,所有发现真相的人都是bug。”
“但我不会坐以待毙。我找到了‘七个齿轮’的位置。第一个齿轮在城东货仓,第二个齿轮在……(模糊不清)……如果你完成了七个试炼,你就能获得造物主的权限。你就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但试炼有代价。每个试炼都需要牺牲。李默然牺牲了自己。我也要。”
“如果你在看这个视频,请继续我的工作。完成七个试炼。找到真相。”
“真相值得代价。”
视频结束了。
林越泽盯着黑掉的屏幕,一动不动。
七个试炼。七个童话。小红帽、匹诺曹、穿靴子的猫——这些不是凶手的签名,是试炼的标记。王浩、张伟、陈默不是被杀的,他们是试炼的失败者。
而李默然,三年前就开始了这个旅程。
林越泽闭上眼睛。
他想起Zero的话:“李默然的意志没有死。有人在继续他的工作。”
谁?是谁在继续?
他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两个U盘。
陈默把真相分成了两份——一份给周明远(备忘录),一份给刘洋(视频)。他不想让任何一个人掌握全部真相。为什么?因为他知道,知道全部真相的人,会死得更快。
林越泽拔出U盘,放进包里。
他需要重新整理所有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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