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泽没有回事务所。他去了陈默的公寓——不是上次去的那栋，而是陈默在死前最后几天租的另一间公寓。
周明远告诉他的。陈默在死前一周突然退掉了原来的房子，在城市的另一边租了一间新的。周明远不知道为什么。
新公寓在城市北边，一个更安静的小区。六楼，有电梯。林越泽用周明远给的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齐全，但显然没有人住过——厨房里没有锅碗，卫生间里没有毛巾，卧室的床还是光秃秃的床垫。
但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林越泽打开电脑。没有密码。
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真相”。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有几十个文件——文档、表格、图片、视频。他点开了第一个文档。
那是一份调查报告，作者是陈默。内容是“世界模拟假说”的技术分析。林越泽不懂那些专业的代码和公式，但他能看懂结论：
“我们有99.7%的把握确认，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一个模拟系统。物理常数是人设的，时间线是程序运行的结果，人类的意识是系统生成的‘虚拟意识’。我们不是真实存在的。”
林越泽关掉文档，打开第二个。
那是一份名单。上面有七个名字：
王浩（已死亡）
张伟（已死亡）
陈默（本人，预计死亡）
周小曼（未死亡？需确认）
赵明远
方晴
？？？（未知）
七个名字。七个试炼。七个齿轮。
王浩是第一试炼（小红帽）的失败者。张伟是第二试炼（匹诺曹）的失败者。陈默是第三试炼（穿靴子的猫）的失败者——但他知道他会死，所以他提前准备好了U盘和视频。
周小曼是第四试炼（爱丽丝）的失败者——今天凌晨。
第五个是赵明远。第六个是方晴。第七个是未知。
林越泽记下了赵明远和方晴的名字。
他打开第三个文件。是一个视频。
视频里，陈默站在一个他没见过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一个实验室，四周都是白色的墙壁和仪器。
“这是我找到的‘边界’。”陈默指着仪器上的读数，“看到这个常量了吗？它不应该存在。物理公式里没有它，但它就在这里。它是系统的‘签名’——就像程序员在代码里留下的注释。”
他走到另一台仪器前。
“我还找到了‘齿轮’的位置。第一个齿轮在城东货仓，第二个齿轮在城南的老天文台，第三个齿轮在……（模糊）……但有一个齿轮，我找不到。”
“第七个齿轮。它在‘时间的尽头’。我不知道‘时间的尽头’在哪里。但我找到了一条线索。”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展开，对着镜头。
纸条上写着：“第七个齿轮在东方。找一个用剑的女人。”
用剑的女人。
林越泽想起了苏幕遮。
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已经见过她了——在那个天文台，她正在和黑衣人战斗。她用的就是剑。
“找一个用剑的女人。”
陈默在找她。李默然也在找她。现在，轮到他了。
林越泽关掉视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夕阳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城市的轮廓在逆光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像一段沉默的代码。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Zero给他的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我需要见你。”林越泽说。
“我知道。”Zero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今晚。同一个地点。”
“不。换一个地方。城东货仓。你知道在哪里。”
沉默了几秒。
“好。但你要带一个人来。”
“谁？”
“那个用剑的女人。”
“我不认识她。”
“你会认识的。今晚8点，城东货仓。她会来。”
电话挂了。
林越泽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间只有二十三秒。
用剑的女人。他确实见过她。但他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怎么找到她。
Zero说她会来。
她凭什么这么确定？
林越泽站起来，关掉电脑，走出房间。
他需要去城东货仓。不是为了见Zero，而是为了提前看看那个地方。
也许，他还能找到更多线索。
但当他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单元门口，背对着夕阳。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
她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古剑。
“林越泽？”她问。
“你是谁？”
“我叫苏幕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有人告诉我的。”
“谁？”
“一个叫Zero的人。”
林越泽沉默了几秒。
“你是‘用剑的女人’？”
苏幕遮点头。
“陈默在找你。”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在找他。但我来晚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越泽注意到她的手——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你认识陈默？”
“不。但我认识李默然。”
林越泽的心跳再次加速。
“你是李默然的朋友？”
苏幕遮沉默了很久。
“不。我是杀他的人。”
风停了。
夕阳沉入了地平线。
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程序启动时的指示灯。
林越泽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说她杀了李默然。
他的搭档。他的朋友。他三年来的噩梦。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发抖。
“因为有人雇我。因为我不知道真相。因为我犯了错。”
苏幕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但现在，我想弥补。我想找到真相。我想找到那个雇我的人。”
“谁雇的你？”
“‘世界修正者’。”
又是这个名字。
林越泽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8点，城东货仓。Zero在那里等我们。”
“我知道。”
“你知道？”
“Zero告诉我的。”
林越泽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谎言的痕迹。但苏幕遮的表情像她的剑一样——锋利、冰冷、没有多余的东西。
“好。8点见。”
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苏幕遮。”
“什么？”
“李默然死前说了什么？”
苏幕遮沉默了。
然后她说：“他说‘没关系’。”
林越泽没有回头。
他走进夜色里，走进那些渐渐亮起来的灯光里。
他不想让苏幕遮看到他的眼睛。
因为他的眼睛里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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