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方晴并不难。
她是生物学家,在城市大学的生物实验室工作。林越泽通过王建国查到了她的联系方式,约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方晴三十岁出头,短发,戴眼镜,穿着一件白大褂,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她的脸色不太好——苍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有些干裂。
“你是林越泽?”她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是的。谢谢你来见我。”
“你说你知道陈默的事。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在调查他的死亡。你认识他?”
方晴犹豫了一下。
“我们……在网上认识的。他在一个技术论坛上发了关于‘世界模拟’的帖子,我觉得很有趣,就联系了他。”
“你觉得‘世界模拟’有趣?”
“我是生物学家。我从生物学的角度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世界是模拟的,那生命是什么?意识是什么?这些问题……很有意思。”
“但你害怕了。”
方晴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一些。
“我没有害怕。”
“陈默死了。张伟死了。王浩死了。周小曼死了。赵明远死了。他们都在研究‘世界模拟’,他们都死了。你不害怕吗?”
方晴没有说话。
“方晴,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可能会让你更害怕。但你需要在今天之内做出决定。”
“什么决定?”
“你的试炼要来了。”
“‘试炼’?”
林越泽把“童话案件”和“七个试炼”的事简要地告诉了她。他说了系统、代码、齿轮、补丁,说了Zero、苏幕遮、李默然。
方晴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也会死?”
“不一定会。如果你能通过试炼,你不会死。你会像赵明远说的那样——‘转化’。”
“转化什么?”
“我不知道。但至少你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Zero告诉我的。”
“Zero是谁?”
“一个AI。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AI。她是系统里的bug,但她活了下来,因为她学会了隐藏自己。”
方晴看着林越泽的眼睛。
“你相信她?”
“不完全相信。但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方晴笑了。苦笑。
“你知道吗,三个月前,如果有人跟我说这些话,我会觉得他疯了。但现在……”
她看了看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阳光很好,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现在我看着这个世界,觉得它很假。像是……背景板。那些行人,那些车,那些树——它们都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真的。”
“这就是试炼的开始。”林越泽说,“当你开始怀疑世界的真实性,系统就会注意到你。”
“那我该怎么办?”
“今晚,不要一个人待着。去人多的地方。或者来找我。”
“你会保护我?”
“我会尽力。”
方晴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今晚我去你的事务所。”
晚上八点,方晴如约来到事务所。
苏幕遮也在。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按在剑柄上,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猫。
Zero没有来,但她的声音通过林越泽的手机扬声器传出来:“我在监听。”
“你总是监听吗?”苏幕遮问。
“当有必要的时候。”
方晴坐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但比下午好一些了。
“你们真的觉得今晚会有事发生?”她问。
“前五个试炼者都是在凌晨3:33死亡的。”林越泽说,“现在是晚上八点。还有七个多小时。”
“那我这七个小时做什么?”
“等。”
“等什么?”
“等系统来找你。”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电脑的风扇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方晴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我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问。”
“你们为什么会查这个?这些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林越泽和苏幕遮对视了一眼。
“我的搭档死在这件事上。”林越泽说。
“我杀了他的搭档。”苏幕遮说。
方晴愣住了。
“你……杀了他的搭档?”
“是的。三年前。有人雇我杀的。我不知道真相。现在我想弥补。”
“他原谅你了?”
苏幕遮没有说话。
林越泽说:“我不原谅她。但我需要她。”
方晴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同情,而是……理解。
“你们真有意思。”她说,“一个不原谅但需要,一个不原谅但弥补。你们的关系比代码还复杂。”
“代码不复杂。”Zero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人才复杂。”
方晴笑了。这次是真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一点。两点。三点。
什么都没发生。
三点十五分。林越泽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巷子里空无一人,路灯亮着,一切正常。
三点二十分。
三点二十五分。
三点三十分。
方晴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她的眼睛开始变亮。不是比喻,是真的变亮。她的瞳孔里开始出现一种微弱的白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燃烧。
“方晴?”林越泽走过去。
方晴抬起头。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不是眼白,是整个眼球都变成了白色,散发着柔和的光。
“我看到了。”她说,声音不像她的——更平静,更遥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看到了什么?”
“代码。世界是代码。我是代码。一切都是代码。”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从外部照射的光,而是从内部发出的光,像是她的皮肤变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下面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光。
“她在转化。”Zero的声音变得急促,“她通过了!”
“她什么都没做!”苏幕遮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她理解了。不需要做任何事。理解本身就是试炼。”
方晴站起来。她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白光笼罩了,只能隐约看到她的轮廓。
“林越泽,”她说,声音还是那么遥远,“谢谢你。”
“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但我不会死。我知道我不会死。”
她笑了。在白色的光中,她的笑容像是一朵在阳光下盛开的花。
“死亡不是终点。”她说,“我理解了。”
然后光变得更强,强到林越泽不得不用手挡住眼睛。
当光消散的时候,方晴已经不见了。
椅子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她存在过的痕迹。
只有一张糖纸,静静地躺在椅子面上。
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躺在水晶棺里,等待王子的吻。
林越泽捡起糖纸。
糖纸的背面,有一行字,是方晴的笔迹:
“我在第七个齿轮那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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