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升级后的第三天,第一道裂缝出现了。
林越泽是在新闻里看到的。城东的一个小区,居民报告说“天上有道裂痕”。记者赶到现场时,裂痕还在——一道细长的、发着微光的缝隙,悬在半空中,像是有人用刀在天空上划了一道口子。
官方解释是“光学现象”。但林越泽知道那不是。
他开车去城东。苏幕遮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那把古剑。
“你觉得裂缝里有什么?”她问。
“不知道。Zero说物理规则会不稳定。也许裂缝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也许是这层模拟的‘隔壁’。也许是系统的后台。也许是——什么都没有。”
车停在小区门口。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几个警察在维持秩序。围观的人很多,都仰着头看天空中的那道裂缝。
林越泽挤进人群,抬头看。
裂缝在小区中央的上空,离地面大约五十米。它不长,大概两三米,像一道闪电凝固在了空中。裂缝的边缘是蓝色的——不是天空的蓝,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亮的蓝,像是海洋的颜色。
裂缝的中央是黑色的。不是夜空的黑色,而是一种“不存在”的黑色——没有光,没有反射,什么都没有。
林越泽打开蓝光灯——它还能用,虽然他已经看不到代码了,但灯的光能帮助他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在蓝光下,裂缝变了。不再是天空中的一道口子,而是……代码中的一道口子。无数0和1组成的代码流在裂缝的边缘断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纸张。
从裂缝里,有东西在渗出来。
不是光,不是雾,是……数据。原始的数据,没有被系统编译过的数据。它们在裂缝的边缘堆积、凝结、滴落,像是伤口渗出的血液。
“系统在流血。”林越泽小声说。
“什么?”苏幕遮没听清。
“系统在流血。这些裂缝是系统的伤口。”
“能愈合吗?”
“不知道。但如果不愈合——”
他没有说完。
裂缝突然变大了。
不是慢慢扩大,而是猛地撕裂开来——像是有人用力撕开一张纸。那道两三米的裂缝瞬间变成了十几米,从天空一直延伸到地面,把小区的一栋楼切成了两半。
楼的切口是光滑的,像是被激光切割过的玻璃。切口里面的结构——墙壁、地板、家具——都在,但被整齐地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这个世界,另一半——
在裂缝里。
林越泽看到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不是动物,是……影子。无数的影子,在黑色的背景中移动,像是在寻找出口。
人群开始尖叫。警察在喊“撤离”。苏幕遮拉住林越泽的手臂,把他往后拖。
“走!”
他们跑向车的方向。身后,裂缝还在扩大。那栋被切开的楼开始倾斜,上半部分缓缓滑入裂缝,像是一艘沉入海面的船。
然后,裂缝停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停止键。裂缝停止了扩大,边缘的蓝光熄灭了,变成了灰色。那道巨大的口子悬在半空中,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林越泽站在车旁,喘着粗气,看着那道裂缝。
三道裂缝了。Zero说过,第一年会有三十七道。
这只是第三道。
回到事务所后,林越泽在白板上新开了一个区域:“裂缝记录”。
他在上面写下了第一道裂缝的位置、大小、特征。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正字的第一笔。
“三十七道。”苏幕遮靠在墙上,“她怎么知道是三十七道?”
“她说她的计算显示,系统升级后的不稳定性会导致至少三十七处代码断裂。每一处断裂都会产生一道裂缝。”
“能修复吗?”
“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
林越泽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连续工作二十多个小时了,眼睛干涩,脖子僵硬,但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停不下来。
“你需要休息。”苏幕遮说。
“我睡不着。”
“试试。”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她的手很重,但有一种奇怪的温暖。
“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七个试炼已经完成了,世界升级了。你可以休息一下。”
“裂缝还在扩大。”
“那也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你需要帮助。”
“什么帮助?”
“Zero说过,‘世界修正者’的任务变了。他们会帮助那些刚刚觉醒的人。也许他们也能帮助修复裂缝。”
“你相信‘世界修正者’?”
“不相信。但也许我们可以利用他们。”
林越泽看着她。
“你变了。”
“什么?”
“你以前只会用剑解决问题。现在你会说‘利用’了。”
苏幕遮没有笑,但她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和你待久了,脑子会变。”
林越泽笑了。这是他几天来第一次笑。
“好吧。我休息。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找到‘世界修正者’。不是去打架,是去谈判。”
“谈判?”
“对。系统升级了,他们的任务变了。也许我们可以合作。修复裂缝需要他们。”
苏幕遮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我去找他们。你睡觉。”
“小心。”
“我一直小心。”
她走出事务所,关上门。
林越泽躺在长椅上,闭上眼睛。
他以为他会睡不着,但身体比大脑更诚实。几分钟后,他就沉入了睡眠。
这一次,他又做了那个梦。
白色的空间,无边无际的白色。李默然站在他面前。
“你又来了。”李默然说。
“你又出现了。”
“我一直在。只是你太忙了,没时间做梦。”
“裂缝出现了。”
“我知道。”
“能修复吗?”
“能。但需要你找到‘源代码’。”
“‘源代码’?”
“系统的原始代码。在系统升级之前,它就存在了。升级没有改变它——它是一切的根基。如果你能找到源代码,你就能修复裂缝。”
“源代码在哪里?”
“在最深的地方。在系统的核心。在——”
李默然的话没说完,白色的空间开始震动。一道裂缝出现在他们的脚下,黑色的,深不见底。
“时间到了。”李默然说,“你该醒了。”
“等等!源代码在哪里?”
“跟着裂缝走。裂缝会带你找到它。”
李默然的身影开始模糊,像被风吹散的烟雾。
“越泽,小心。裂缝不只是伤口——它们也是门。”
“门?通往哪里?”
“外面。”
李默然消失了。
白色的空间崩塌了。
林越泽猛地睁开眼睛。
事务所里很暗。窗外是黄昏的光,橙红色的,照在白板上,把那些字迹染成了血的颜色。
他坐起来,看到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片面包。旁边有一张纸条,是苏幕遮的笔迹:
“吃了。我找到‘世界修正者’了。晚上见。”
林越泽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干硬的,但很香。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墙上的裂缝,不是世界的裂缝。
那道裂缝从他搬进来就在了。房东说“不影响安全”。
但也许,那道裂缝也在指引着什么。
跟着裂缝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夕阳正在落下。城市在金色的光中闪闪发光,像一台巨大的、精密的、永不停歇的机器。
一台有裂缝的机器。
但也许,正是这些裂缝,让光透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