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年。
林越泽三十七岁了。鬓角有了几根白发，眼角有了几道细纹。但他还是那个样子——瘦，高，沉默，眼睛很亮。每天早上在事务所的床上醒来，看天花板上的裂缝，穿外套，走到白板前，写下日期，然后出门。
苏幕遮也三十三了。她的剑还是挂在腰间，但已经三年没有出过鞘了。剑鞘上的灰越积越厚，她偶尔用袖子擦一擦，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保养。她的头发长了，扎成一个马尾，走路的时候在背后晃来晃去。
Zero的画在城里开了个小型画展。画的是天空——有裂缝的、没有裂缝的、蓝色的、紫色的、金色的。来看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站了很久。有人说她的画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看得见又看不见，摸得着又摸不着。
白泽的庄园对外开放了。每周六下午，他会坐在花园里，给来访的人讲故事。讲的是齿轮、代码、童话、世界。来的人大多是孩子，他们坐在草地上，仰着头，听他用低沉的声音讲故事。他们不懂那些深奥的东西，但他们喜欢他的声音。
陈远舟在城郊开了一家修理铺。修电脑、修手机、修一切能修的东西。他的手很稳，眼睛很亮，修东西的时候很专注。小玥放学后会在铺子里写作业，趴在柜台上，铅笔在作业本上沙沙地响。有人来修东西的时候，她会抬起头，笑一下，然后继续写。
林越泽接到一个案子。不是猫，不是狗——是一个人。一个失踪的人。
失踪者叫林小禾，二十三岁，程序员。三天前从公司下班后就没回家。手机最后的位置信号在城市东边，旧货仓附近。
林越泽站在旧货仓的屋顶上，看着天空。天空很蓝，没有裂缝。风在吹，很凉。远处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又是程序员。”苏幕遮站在他身边。
“嗯。”
“你觉得是巧合吗？”
“不知道。”
Zero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拿着素描本。“我查了林小禾的资料。她在三个月前开始在网上发帖，说‘世界可能是模拟的’。没人理她。她又发了几次，后来就不发了。”
“然后她就失踪了。”
“是的。”
林越泽看着天空。很蓝，很干净，没有裂缝。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不是人，不是代码——是一种感觉。像是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在看着自己。
“你觉得元游戏协议真的消失了吗？”苏幕遮问。
“不知道。但我觉得——有些东西不会消失。模式，习惯，记忆。它们会变成别的东西。不是代码，是——基因。这个世界的基因。”
“那林小禾是被‘基因’带走的？”
“也许。也许她发现了什么。也许她看到了什么。也许——她只是迷路了。”
Zero收起素描本。“我去查她的电脑。也许能找到线索。”
“好。”
她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回响，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林越泽和苏幕遮站在屋顶上，看着天空。
“你觉得我们能找到她吗？”苏幕遮问。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是侦探。侦探的工作就是找人。找猫，找狗，找真相。找那些迷路的人。”
苏幕遮看着他。风吹动了她的头发，马尾在背后晃来晃去。“你变了。”
“什么？”
“你以前只找真相。现在你找人。”
林越泽笑了。“和你待久了，脑子会变。”
苏幕遮没有笑，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很轻。但林越泽看到了。
他们走下楼梯，走进阳光里。远处的城市在等着他们。新的案子，新的真相，新的迷路的人。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林越泽在事务所的床上醒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墙上的裂缝，不是代码的裂缝。真实的裂缝，水泥的，微不足道的。
他笑了。
然后他坐起来，穿上外套，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写着今天的日期。下面有一行小字：“今天，有一个程序员失踪了。”
他拿起马克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还有，我要去公园看蝴蝶。”
他放下笔，推开门。
苏幕遮在门口等他。
“早。”
“早。”
“今天有案子吗？”
“有。一个程序员失踪了。”
“还有呢？”
“还有，我要去公园看蝴蝶。”
苏幕遮看着他。“你还是喜欢蝴蝶？”
“喜欢。因为它们是真的。”
她笑了。很短，很轻。
但很真实。
他们走进阳光里。
远处的公园里，蝴蝶在飞。蓝色的，闪着光。
在这个真实的、物理的、不可修改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真实的。
包括裂缝。包括代码的记忆。包括那些永远在寻找真相的人。
包括他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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