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住在城郊的一栋老式公寓里。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有一半是坏的。
林越泽在三年前来过这里。不是陈默家,是类似的公寓。那时候他还在查李默然的案子,走访了十几个“相关人员”,其中有一半住在这样的楼里。潮湿的墙壁,生锈的水管,每层拐角处堆着没人清理的垃圾。
他站在601门口。门上贴着一张封条,已经被撕开了一半——可能是家属撕的,也可能是别人。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没锁。
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败,更像是……臭氧。对,就是臭氧。像是雷雨后的空气,但更浓,更刺鼻。
林越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房间里照了一圈。
这是一个典型的独居男人的家。客厅不大,沙发上的靠垫歪歪扭扭,茶几上有几个外卖盒和几个空啤酒罐。电视柜上放着一排书,大部分是编程相关的,偶尔夹杂几本科幻小说。
卧室的门开着,能看到床上的被子被掀开一半,枕头上有明显的压痕——陈默死前应该是在睡觉,然后起来,走到客厅,坐在电脑前,然后——
然后死了。
林越泽走到客厅的电脑桌前。桌上很干净,只有一个显示器、一个键盘、一个鼠标垫。鼠标垫上印着某个开源软件的logo,边缘已经磨损了。
电脑已经不在了——应该是被警方带走,然后“硬盘坏了”。
但林越泽注意到一件事。
桌子靠墙的那一侧,有一小块区域的墙壁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不是明显的色差,而是那种……被擦拭过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墙上,被撕掉后,周围的墙壁因为长期没有被光照到,颜色深一些,而被贴住的那一块,颜色浅一些。
那里原来贴着什么?
林越泽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墙壁的底部。在踢脚线的上方,他看到了一小片纸屑,被夹在墙和踢脚线之间。
他用指甲小心地把纸屑夹出来。
很小,不到一厘米见方。上面有一个字的一部分——看起来像是“个”字的右半边。
林越泽把纸屑放进记事本里夹好,然后继续在房间里搜查。
厨房里没什么特别的。冰箱里有几盒牛奶、几个鸡蛋、一些速冻食品。水槽里有几个没洗的碗,已经干了。
卫生间里有一个药柜,打开后看到几盒常见的感冒药、止痛药,还有一瓶维生素。没有处方药,没有任何需要医生开具的药物。
他回到客厅,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重建陈默最后几个小时的生活。
晚上,陈默在家里。也许看了会电视,也许刷了会手机。然后他回到卧室,睡觉。凌晨某个时候,他醒了——也许是自然醒,也许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他走到客厅,坐在电脑前,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然后,凌晨三点三十三分,他死了。
但电脑呢?如果他是在工作,电脑应该是开着的。但警方到场时,电脑是关着的。是谁关的?还是电脑自己关的?
还有那个贴在墙上的东西。是什么?谁撕掉的?
林越泽睁开眼睛。
他注意到客厅的窗户——窗帘是拉上的,但窗户开着一道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动窗帘的下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户外面是一个小阳台,堆着几个纸箱和一个折叠椅。纸箱上印着某个电商平台的logo,已经褪色了。
林越泽推开窗户,走上阳台。阳台很小,两个人站上去就转不开身。他检查了那些纸箱——里面是些旧书和旧衣服,没什么特别的。
但当他蹲下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折叠椅的下面,夹着一张小纸条。纸条被折叠椅的腿压住,只露出一角。如果不是他蹲下来的角度恰好,根本不可能看到。
他抽出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或极度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世界是代码,代码是谎言,谎言是真相。”
林越泽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把纸条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臭氧的味道还在。那种刺鼻的、像雷雨后的空气一样的味道。
他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在楼道里,他停了一下。对面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电视的声音传出来——某个深夜购物频道,主持人正在用高亢的声音推销一款不粘锅。
林越泽看了一眼那道门缝,然后转身下楼。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对面门缝里出现了一只眼睛。
琥珀色和冰蓝色。
那只眼睛看着他走下楼梯,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完全消失。
然后门关上了。
无声无息,像从未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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