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周明远如约来到事务所。
他把陈默的手机交给林越泽——一部黑色的国产手机，屏幕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但整体保存得很好。
“我弟弟的手机，”周明远说，“警方检查过，说里面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我总觉得他们漏掉了什么。”
“我会仔细检查的。”林越泽接过手机，“另外，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陈默生前有没有订做过什么东西？比如……糖纸？或者和印刷有关的东西？”
周明远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他提过。但我可以问问他以前的同事，或者翻翻他的网购记录。”
“好。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周明远走后，林越泽开始检查陈默的手机。
手机需要密码解锁。他试了陈默的生日——不对。试了周明远的生日——也不对。试了陈默身份证号码的后六位——还是不对。
他想了想，输入了42158123。
解锁了。
林越泽愣了一下。这个数字是U盘的文件名。U盘是陈默寄给周明远的，文件名是42158123，手机密码也是42158123。这不是巧合。
他先查看了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最近一个月的通话很频繁，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也有一些是打给周明远的。但有一个号码出现了很多次，却没有备注名。通话时间通常在深夜，持续几分钟到半小时不等。
林越泽记下了那个号码。
然后是短信。大部分是验证码和快递通知，没什么特别的。但有一条短信引起了他的注意。发送时间是陈默死前三天，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内容是：
“我找到了。它就在那里。一直就在那里。”
它。什么它？在哪里？
林越泽继续翻看。手机里没有社交软件——不是没装，而是被卸载了。陈默似乎在死前删除了所有社交账号。
相册里有几十张照片，大部分是工作截图和日常生活照。但最后一张照片很特别——拍摄时间是陈默死前一天，内容是某个建筑物的入口。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只能看出那是一栋灰色的建筑，门口有铁栅栏，铁栅栏上挂着一块牌子。
林越泽放大照片，努力辨认牌子上的字。
“城东……物资……仓库……管理局？”
他看不清。但“城东”和“仓库”这两个词让他想起了什么。
那张糖纸。第三起案件的糖纸——穿靴子的猫。他记得在某个资料里看到过，那批糖纸是特殊订做的，送货地址是城东的一个旧货仓。
他打开电脑，调出之前收集的案件资料。果然，在第二起案件的卷宗里，有一份证物清单，其中提到“糖纸，手工制作，纸张特殊，疑似来源于城东某印刷厂”。但警方没有继续追查这条线索，因为“与死因无关”。
与死因无关。林越泽冷笑了一下。
他记下了“城东印刷厂”这个信息，然后继续查看手机。
在手机的备忘录里，他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陈默的备忘录有几十条，时间跨度从两个月前到死前一天。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记录，但有几条明显不同。
备忘录 37：
“第37天。我确认了。我们生活在一个模拟系统中。证据？我在代码里找到了‘边界’——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常量。物理常数不是发现的，是被设定的。这就像在游戏里找到了地图边缘的隐形墙。我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兴奋。”
备忘录 45：
“第45天。我试着和‘系统’对话。我用代码写了一个请求，向‘管理员’发问。没有回应。但我感觉到了什么……有人在看我。不是那种‘有人在背后看你’的感觉，是更具体的。像是一只眼睛，就在我脑子里，看着我的每一个想法。”
备忘录 52：
“第52天。我收到了回复。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小红帽的糖纸。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我的同事开始回避我。他们说我在‘发疯’。也许我真的是。但那些代码不是幻觉。我检查了十几次，每次结果都一样。边界存在。”
备忘录 61：
“第61天。他们要来了。我能感觉到。日志会在明天自动发送到这个U盘。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请继续我的工作。真相值得付出代价。”
最后一条备忘录的日期是陈默死前一天。但林越泽注意到一件事：最后一条备忘录的写作风格和前几条不太一样。前几条更像是私人日记，语言随意，有重复和涂改的痕迹。但最后一条非常工整，像是在写一封正式的信件。
而且，“日志会在明天自动发送到这个U盘”——这句话暗示陈默知道自己的“日志”会被别人看到。他知道自己会死。
林越泽把备忘录的内容全部截图保存，然后关闭了手机。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墙上那块空白的区域——那里曾经贴满了童话案件的资料，但被“世界修正者”的人取走了。现在只剩下一排排图钉留下的小孔，像某种他读不懂的盲文。
世界是代码。代码是谎言。谎言是真相。
如果世界是模拟的，那凶手是谁？管理员？系统本身？还是某个和他一样发现了真相的人？
他想起陈默备忘录里的那句话：“他们要来了。”
“他们”是谁？
林越泽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需要找到那个印刷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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