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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五千万,买了他一万年的地狱

作者:无所事事且富有 当前章节:5508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2:38

陈建国觉得今天是他的好日子。

五千万,干干净净地从境外转回来了。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整个城市。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这是他洗的最大一笔钱,也是最得意的一笔。银行查不到,税务查不到,谁都查不到。他喝了口酒,酒液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咽下去,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他笑了。“这钱,是我的了。”

他拿起手机,给情人林芳打了个电话。“钱到了。晚上老地方见。”林芳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就不怕你老婆知道?”陈建国也笑了。“她知道又能怎样?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做饭、洗衣服、带孩子。她就是个家庭主妇,离了我活不了。”林芳说:“你就不怕她跟你离婚?”陈建国说:“离婚?她敢吗?她没工作,没收入,房子在我名下,车子在我名下,公司在我名下。离了婚,她喝西北风去?”他挂了电话,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手机响了。是他老婆陈芳。

“建国,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什么时候回来?”

他皱了皱眉。红烧肉?他早就不爱吃了。他爱吃的是法国菜、日本料理、意大利面。但他没说出来。他只是说:“不回了。有应酬。”

“又应酬?你都半个月没回家了。”

“我忙。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他挂了电话。

陈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屏幕暗了,她又点亮。暗了,又点亮。她不是不知道他在外面有人,也不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只是不敢说。说了,她就什么都没了。没房子,没车子,没孩子,没一切。她只是个家庭主妇,离了他活不了。她关了火,把红烧肉倒进垃圾桶。肉块掉进桶里,溅起一点汤汁。她站在厨房里,一个人发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空空的桌上。她想起十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也是这间厨房,也是这张桌子。那时候陈建国还会帮她切菜,还会说“老婆辛苦了”。现在他连回家都不回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女儿打个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女儿在外地上大学,马上要考试了。她不想让女儿担心。她把手机放下,坐在厨房里,等天黑。

陈建国在酒店开好房间,等着林芳来。房间很大,落地窗,大床,浴缸里放满了水,上面飘着玫瑰花瓣。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林芳来了,穿着一条红裙子,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等很久了?”她问。

“不久。”他搂住她。“钱到了。五千万。”

林芳笑了。“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离婚。”

陈建国的笑僵在脸上。“离婚?不行。”

“为什么?你又不爱她。”

“她是我老婆。她给我生了孩子。我不能抛弃她。”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但他需要这样说。这样说,他才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坏。

林芳看着他,没说话。她拿起包,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陈建国觉得像砸在他心上。他追出去,走廊里空空的,只有清洁工在推车。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打林芳的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他有点慌了。

手机响了。不是林芳,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总,您的五千万,收到了吗?”

陈建国的脸白了。“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钱,现在不在您账户里了。”

陈建国打开手机银行,手指在屏幕上抖。登录,密码,验证码。他等了几秒,页面刷新了。余额:0.00。他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重新登录,还是0.00。他退出,再登录,还是0.00。他的手开始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动我的钱?”

“不是动。是还。”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您洗的五千万,是从三十七个工人手里克扣的工资,是从十二个供应商手里骗的材料款,是从一个叫林小月的女孩手里抢的救命钱。现在,这些钱回到该回的地方了。”

“你放屁!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你手里的每一分钱,都是别人的血。工人搬砖的血,供应商垫资的血,小月爸爸跳楼的血。现在,血回去了。”电话挂了。

陈建国疯了。他打给银行,银行说“钱是您自己转的”。他打给同伙,同伙说“我没动”。他打给张总,张总说“你被人黑了”。他瘫在床上,手机掉在地上。他想起小月,想起那个女孩站在他面前,说:“陈总,我爸爸的工资,您什么时候发?”他说:“发什么发?你爸自己跳楼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哭了。他没理她。她走了。后来他听说她也跳楼了。他当时想:关我什么事?现在他知道了。关他的事。关他的大事。

门开了。进来的是陈芳。

她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化妆。她看起来很普通,跟林芳比差远了。但陈建国看见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慌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站起来。

陈芳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爱。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签字。”

她把一份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陈建国看了一眼,笑了。“你疯了?你凭什么让我签字?”

“凭你的五千万。”

陈建国的笑僵在脸上。

“你的五千万,在我账户里。不签字,钱没了,你也得坐牢。签字,钱还你。”陈芳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建国盯着她。“你背后有人?”

陈芳没回答。

“是谁?”

“签字。”

陈建国手抖着签了字。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的。陈芳拿起协议,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包里。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对了,你洗钱的证据,我也交给纪委了。你还有一个小时。”

陈建国扑过来,门已经关上了。他瘫在地上,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越来越远。他爬起来,打开门,走廊里空空的。他追到电梯口,电梯已经下去了。他走楼梯,跑下去,跑到一楼。大堂里没有人。他冲出酒店,站在街上,阳光刺眼。他四处张望,没有看见陈芳。她走了。她带着他的钱,他的证据,他的一切,走了。

陈建国被判了七年。

他在监狱里,每天都在想一个问题:是谁?是谁在背后搞他?他想了七年,想不出。他恨陈芳,恨她背叛他。他恨林芳,恨她不理他。他恨沈默,恨他多管闲事。但他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不够狠。如果当初把钱藏得更深,如果当初把陈芳也处理掉,如果当初没心软。他恨自己。每天晚上,他都会梦见小月。她站在他面前,说:“陈总,我爸爸的工资,您什么时候发?”他说:“我没有钱。”她说:“你有。你有的。”他醒了,浑身是汗。

出狱那天,他站在监狱门口,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来接他。没有车,没有花,没有拥抱。他一个人站了很久,才慢慢往前走。

他先去银行。卡里没钱,一分都没有。他去找陈芳。

公司还在,比以前还大。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栋楼。楼很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停着几辆豪车,进进出出的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像他以前的样子。他走进去,保安拦住他。“你找谁?”

“我找陈芳。我是她老公。”

保安看了他一眼。头发白了,背驼了,衣服皱巴巴的。保安笑了。“陈总没有老公。陈总离婚了。”他愣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陈芳从电梯里出来,穿着名牌套装,戴着墨镜,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人。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来干什么?”她摘下墨镜。

“我来看看你。”

“看我?你坐了七年牢,出来第一件事是看我?”她笑了。“你是来看我的钱吧。”

他跪在地上。“陈芳,我错了。你给我点钱。我活不下去了。”

陈芳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起十年前,她跪在他面前。他说:“你活该。”现在他跪在她面前,说“我活不下去了”。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上,哒哒哒,越来越远。

他趴在地上,看着她的高跟鞋从他眼前走过。听见她说:“保安,把他赶出去。”

保安把他拖出去,扔在街上。他趴在地上,路人从他身边走过,没人看他。他爬起来,站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

他去找女儿。女儿叫陈小月,跟他害死的那个女孩同名。他在幼儿园门口等了半天,看见女儿出来。女儿长大了,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辫,笑起来像她妈妈年轻的时候。他冲上去。

“小月!”

女儿看见他,愣住了。

“爸想你了。”

女儿沉默了很久。“我没有爸爸。我爸爸死了。七年前就死了。”

她转身走了。他追上去,保安拦住他。他喊:“小月!我是你爸!”女儿没回头。她走进幼儿园,关上门。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扇门。却再也进不去了。

他去工地搬砖。工头是他以前开除的员工。他站在工地门口,犹豫了很久,走进去。

“老板,要人吗?”

工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多大?”

“五十多。”

“五十多还来搬砖?你以前干什么的?”

“做工程的。”

工头盯着他看了很久。“你是……陈总?”

他的脸红了。“是。”

工头笑了。“陈总,您不是说我这种人一辈子没出息吗?来,搬。搬不完不许吃饭。”

他搬了一天。砖很重,手磨破了,腰直不起来。太阳晒得他头晕,汗流进眼睛,辣得睁不开。他不敢停。停下来就没饭吃。停下来就没钱活。他搬了一整天,太阳下山了,工头走过来。

“行了。吃饭吧。”

工头给他一碗饭,一碗菜。他蹲在路边吃。饭很硬,菜很咸。但他吃得很快,像怕被人抢走。

工头看着他。“陈总,您还记得您当年怎么对我的吗?”

他没说话。

“您说我废物,说我活该穷一辈子。您扣了我三个月工资,把我开除了。我老婆生病,没钱看,差点死了。”工头蹲下来,看着他。“您知道吗?”

他没说话。他低着头,扒饭。

“您不知道。您只知道钱。”工头站起来。“吃完了就走。明天别来了。”

他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工头走了。

他蹲在路边,把碗里的饭吃干净。他站起来,腿软了,差点摔倒。他扶着墙,站了很久。天黑了,路灯亮了。他一个人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

他去找沈默。他打听到沈默的事务所在CBD最贵的写字楼里。他站在楼下,想上去。保安拦住他。“你找谁?”

“我找沈默。”

“预约了吗?”

“没有。”

“沈总不见没有预约的人。”他站在门口,不走。保安推他,他不走。保安叫来两个人,把他拖出去。他趴在地上,看见那栋楼。楼很高,灯很亮。沈默在楼上,他在楼下。他爬不起来。他趴在地上,等天亮。

他死了。死在桥洞里,手里攥着女儿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儿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两颗门牙。他看着她,笑了。然后他闭上眼睛。死之前,他说:“我输了。”没人听见。

他的灵魂没走。他站在前妻的公司门口,看见前妻进进出出。她老了,头发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她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人,不是她丈夫,是她孙子。

“奶奶,这个老头是谁?”

前妻看了他一眼。“一个擦地的。”

她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他低头,看见地上有一块抹布,抹布旁边是一枚硬币。

一个声音说:“擦钱。擦干净了,你就自由了。”

他跪下来,拿起抹布,擦那枚硬币。擦了一遍又一遍,硬币越来越亮,但永远擦不干净——因为他的眼泪掉在上面,每一滴眼泪都是一个零。他擦了一百年,硬币上多了三个零。他擦了一千年,硬币上多了六个零。他擦了一万年,硬币上的零已经数不清了。那是他洗过的钱,每一分都在这里。他永远擦不完。他永远有钱,但永远不是他的。

他擦了一百年。前妻的公司拆了,变成了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草。他跪在草地上,手里拿着抹布,擦那枚硬币。硬币越来越亮,上面的零越来越多。他擦了一千年,草没了,地没了,什么都没了。他跪在虚空里,擦那枚硬币。他擦了一万年,他站起来。腿不烂了,手不烂了。他自由了。

他走到街上,看见一家银行。他走进去,想开个账户。柜员问:“先生,您要存多少钱?”他摸了摸口袋,什么都没有。他走出银行,站在街上。他有钱过,五千万。但现在,他连一块钱都没有。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那枚硬币的影子。他永远记得那枚硬币。他永远记得那些零。他永远有钱,但永远不是他的。

他永远站在街上,看着别人存钱、取钱、数钱。他有钱过。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只有手上那枚硬币的影子。擦不掉的影子。

沈默站在远处,看着陈建国的灵魂站在银行门口。

他哥沈言走过来。

“他站多久了?”

“一万年了。”

“他有钱过吗?”

“有过。五千万。”沈默转身走了。“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只有手上的影子。”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星星落在地上。沈默想起小月,想起她站在窗前,风吹着她的头发。他笑了。

“小月,你看。他有钱过。但现在,他只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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