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是拥有千万粉丝的知名歌手。
演唱会门票三秒售罄,直播间在线人数破百万,新歌冲上热搜第一。他在后台转了三圈,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看着自己的脸。这是他最得意的一张脸,也是最赚钱的一张脸。粉丝们为他尖叫,为他花钱,为他做任何事。他笑了。“这些人,真好骗。”
手机响了。是经纪人。
“辰哥,有个叫小鹿的粉丝,说要给你送礼物。”
江辰皱了皱眉。“什么礼物?”
“好像是一幅画。画了好几个月。”
“让她送上来吧。”
门开了。进来的是小鹿。她二十岁,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裙子,手里拿着一幅画。她站在门口,脸红红的,手在抖。
“辰哥,我画了三个月,送给你。”她把画递过去。
江辰接过来,看了一眼。画的是他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台下是无数粉丝。画得很好,每一笔都很用心,连他脸上的痣都画出来了。他笑了。“画得真好。谢谢。”
小鹿的眼睛亮了。“辰哥,我是你的铁粉。我追了你三年,花了二十万。你的每一场演唱会我都去,你的每一首歌我都会唱。你是我唯一喜欢的人。”
江辰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样。他见过很多这样的眼睛,每一次演唱会,每一次见面会,每一次直播。她们的眼睛都是这样亮的。他喜欢这样的眼睛。他喜欢她们看他时的样子。“那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小鹿点头。“愿意。”
“那你今晚留下来吧。”
小鹿的脸红了。她留下来。江辰搂着她,说:“你是我的唯一。”小鹿信了。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第二天,江辰让小鹿先走。他说:“等我忙完这阵,就来找你。”小鹿走了。她等了一个月,没等到他的消息。她打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她去公司找他,保安拦住她。她站在门口,哭了。她想起他说“你是我的唯一”,想起他说“等我忙完这阵”,想起他说“我会来找你”。她信了。她等了一个月,等来的是一场空。
江辰在酒店开好房间,等着下一个粉丝来。他约了三个,一个接一个。他对每一个都说:“你是我的唯一。”她们都信了。她们都留下了。她们都走了。他数着银行卡里的钱,笑了。这些女人,真好骗。他躺在床上,想起小鹿的眼睛,想起她说“你是我的唯一”。他笑了。他想起自己说过同样的话,对几十个女人说过。他从来没觉得不对。她们需要被爱,他给她们爱。她们需要被关注,他给她们关注。她们需要被需要,他让她们觉得自己被需要。这不是骗,这是各取所需。他这样告诉自己。
手机响了。是经纪人。
“辰哥,出事了。有人在网上爆料,说你睡粉丝。”
江辰的脸白了。“谁?”
“不知道。帖子已经被我们删了。”
“那就再删。”
“删不干净。越来越多人在传。”
江辰慌了。他打开手机,看见热搜第一是他的名字。点进去,是几张聊天记录截图。上面写着:“你是我的唯一。”“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那你今晚留下来吧。”他的脸白了。他打给经纪人。“删掉!马上删掉!”经纪人挂了电话。帖子越来越多。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开房记录,全被爆出来了。粉丝们炸了。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报警。他的代言全掉了,综艺全没了,新歌全下架。他站在空荡荡的家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评论:“骗子!”“还钱!”“还我青春!”他哭了。不是后悔,是怕。
门开了。进来的是小鹿。她站在门口,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
“是你?”江辰看着她。“是你爆的料?”
小鹿摘下口罩。眼睛里有恨。“是我。”
“你凭什么?”
“凭你骗了我。凭你骗了几百个女孩。”小鹿看着他。“你说我们是你的唯一。我们信了。你呢?你把我们当什么?”
江辰没说话。
“当工具。当玩具。当钱袋子。”小鹿的眼泪掉下来。“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二十万。我爸妈的养老钱。你知道我为你打过胎吗?你知道我差点死了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江辰跪在地上。“我错了。我赔你钱。”
“钱?你赔得起吗?你赔得起我的身体吗?你赔得起我的青春吗?”小鹿转身走了。“你等着。有人会来找你的。”
江辰被判了十五年。
他在监狱里,每天都在想一个问题:那个叫小鹿的女孩,是谁?他想了十五年,想不出。他恨小鹿,恨她爆料。他恨沈默,恨他多管闲事。但他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不够红。如果当初更红,如果当初更有钱,如果当初没心软。他恨自己。每天晚上,他都会梦见那些被他骗过的女孩。她们站在他面前,说:“你说我是你的唯一。”他说:“你是。”她们说:“骗人。”他醒了,浑身是汗。
出狱那天,他去找经纪人。经纪人早不干了,电话是空号。他去找小鹿。她家搬了,邻居说不知道。他站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老了,皱了,有皱纹了。他想起自己曾经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脸上,台下是无数粉丝。她们喊他的名字,为他尖叫,为他哭泣。现在他站在街上,没人看他。
他去找工作。没人要他。有案底,谁都不敢要。他去酒吧唱歌,老板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干什么的?”
“唱歌的。”
“唱什么歌?”
“流行歌。”
老板笑了。“那你唱一个。”
他唱了。声音哑了,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他想起自己曾经在万人体育场唱歌,音响震耳欲聋,台下荧光棒像星星一样。现在他站在一个小酒吧里,面前只有一个老板。老板摇头。“你走吧。”
他走了。他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认出他。“这不是那个睡粉丝的明星吗?听说他骗了几百个女孩。”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骂他畜生。他低着头,不敢看。他想起自己曾经在舞台上,接受万人欢呼。现在他站在街上,接受万人唾弃。他去找镜子。他需要照镜子。他需要看见自己的脸。他走进一家商场,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头发白了,背驼了,眼睛红了。脸老了,皱了,有皱纹了。他哭了。不是后悔,是疼。
他死在出租屋里。手里攥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是他的脸。老了,皱了,有皱纹了。他死了。
他的灵魂没走。他站在舞台上。灯亮着,音响响着,台下坐满了人。他唱歌,台下的人尖叫。他跳舞,台下的人鼓掌。他鞠躬,台下的人喊他的名字。他笑了。他终于又红了。他走下台,粉丝围上来,要签名,要合影。他签了一个又一个,合了一张又一张。他回到后台,打开手机,看见热搜第一是他的名字。他点进去,发现热搜的内容不是他的歌,不是他的舞,是他睡粉丝的录音。录音里,他说:“你算什么?我睡过的粉丝几百个。你只是其中一个。”他的脸白了。他冲出去,粉丝还在等他。他喊:“不是我!那是假的!”粉丝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崇拜,是恨。有人扔瓶子,有人扔鞋,有人冲上来打他。他跑,跑不掉。他被打倒在地,蜷缩着,抱着头。他听见有人说:“你不是说我们是你的唯一吗?骗子!”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站在舞台上。灯亮着,音响响着,台下坐满了人。他唱歌,台下的人尖叫。他跳舞,台下的人鼓掌。他鞠躬,台下的人喊他的名字。他又红了。又有人发录音。又被打。又醒来。又站在舞台上。
一个声音说:“唱歌。唱到有人记得你的名字,你就自由了。”
他唱歌。唱了一百年。台下的人尖叫,鼓掌,喊他的名字。然后录音爆出来。然后被打。然后醒来。然后继续唱。他的嗓子烂了,唱不出声。他的脸烂了,看不清台下。但他能听见那些人的笑声,不是为他笑的。永远不是为他。
他唱了一千年。有一天,他抬头,看见台下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幅画。他认识她。是小鹿。
“你来了?”江辰看着她。
“我来看看你。”小鹿站起来,走到舞台边。“你唱了一千年了。”
“嗯。”
“累吗?”
“累。”
“后悔吗?”
江辰想了想。“不后悔。我只恨自己不够红。如果当初更红,如果当初更有钱,如果当初没心软。”
小鹿笑了。“你心软过吗?”
江辰没说话。
“你没有。你从来没有。”小鹿把画举起来。画上是他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台下是无数粉丝。但那些粉丝的脸上,没有笑容。她们在哭。“这是你画的?”江辰问。
“是你画的。你忘了?”小鹿把画放在舞台上。“你画的是你想要的。不是真的。”
她转身走了。江辰站在舞台上,看着那幅画。他想起自己画这幅画的时候,心里想着什么?想着红,想着钱,想着被爱。但他从来没想过她们。从来没想过她们会疼。从来没想过她们会哭。他唱了一万年。有一天,他低头,看见台下坐满了人。她们的脸他都认识。是他骗过的那些女孩。她们看着他,不说话。他唱不下去了。他站在舞台上,看着她们。她们站起来,转身走了。一个接一个,走得干干净净。舞台空了。灯灭了。音响坏了。他站在黑暗中,手里握着话筒。没人听。永远没人听。
他自由了。他走出舞台,走到街上。他看见一家唱片店,里面放着他的歌。他走进去,店员问他:“先生,您要什么?”他说:“这首歌是谁唱的?”店员看了看封面。“不知道。一个过气的歌手。”他走出唱片店,站在街上。他的歌还在,但他这个人,被忘了。
他永远站在街上,听着自己的歌。歌是他的,但没人记得他。他永远活在“红过”的耻辱里。他看见一个小女孩在听歌,耳机里放的是他的歌。他走过去,小女孩抬头看他,不认识。他问:“这首歌好听吗?”小女孩说:“好听。但不知道是谁唱的。”她走了。他站在街上,看着她的背影。他的歌活着,他死了。他永远站在这里,听着自己的歌,看着别人听他的歌,但没人知道他是谁。
沈默站在远处,看着江辰的灵魂站在唱片店门口。
他哥沈言走过来。
“他站多久了?”
“一万年了。”
“他的歌还在放?”
“在。但没人记得他。”沈默转身走了。“他让粉丝觉得他是唯一。现在,他连一个听众都没有。”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星星落在地上。沈默想起小月,想起她站在窗前,风吹着她的头发。他笑了。
“小月,你看。他的歌还在。但他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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