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雪狼关,如同其名,矗立在北境东北方向的苦寒山脊之上,城墙依仗陡峭山势而建,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灰白色,像一头蛰伏的巨狼。这里是防备“暗影议会”从东部荒原渗透的重要隘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此刻,关门紧闭。城头上火把稀疏,巡逻士兵的身影也显得懒散。与龙城点将台前的沸腾激昂相比,这里冷清得近乎死寂。
关隘前方三里处的山坡上,林枫勒马。身后,是秦武率领的、临时拼凑但杀气已凝的前锋营,约八百骑。人马衔枚,蹄包厚布,如同幽灵般悄然掩至。
夜莺如一道轻烟掠回,低声道:“龙帅,查探清楚了。关内守军约三千,但戒备松懈,巡哨人数不足定额三成。主将吴镇及其亲信部将,昨夜至今一直在关守府中饮酒作乐,未曾露面。另外……关内东北角,有轻微但持续的能量波动,与北境军用阵法频率不同,更接近……境外某些隐蔽通讯阵法的特征。”
林枫目光落在远处黑暗中那点不自然的能量涟漪上,眼神冰冷。
“叩关。”
秦武得令,一夹马腹,率十名亲骑奔至关下百步,提气怒喝:“呔!关上守军听着!北境龙帅驾临!守将吴镇,速开关门,跪迎龙帅!”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城头上响起一阵骚动,火把多了几支。一个歪戴着帽子的军官探出头,睡眼惺忪,不耐烦地喊道:“哪来的龙帅?大半夜嚎什么丧?吴将军有令,近日关外不靖,任何人不得靠近关门!速速退去,否则弓弩伺候!”
“放肆!”秦武暴怒,“龙帅令牌在此!见令如帅亲临,尔等敢抗命?”
那军官眯着眼看了看秦武手中高举的龙符(仿制品,用于传令),似乎撇了撇嘴,声音更加油滑:“哟,还真是龙符……不过,这位将军,对不住了。咱们吴将军说了,雪狼关防务紧要,没有他的亲笔手令,谁来了也不开。这黑灯瞎火的,万一你们是叛军假扮的呢?您说是不是?要不,您等天亮了,拿了咱们将军的手令再来?”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刁蛮至极,将抗命说得冠冕堂皇。
秦武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骂。
“够了。”
淡淡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林枫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关前。他抬头,看向城头那名军官,目光平静无波:“告诉吴镇,我只数三声。”
“一。”
城头军官脸色微变,强笑道:“龙帅,您这不合规矩……”
“二。”
军官额头见汗,回头看向关守府方向,那里依旧静悄悄。
林枫不再数第三声。
他抬手,对着那厚重包铁、布满铆钉的关门,凌空,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但那扇重达万斤、需要绞盘才能开启的关门,门轴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随即,门板中央,出现了一个清晰无比、深达数寸的凹陷掌印!周围的铁皮扭曲翻卷!
关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城头守军骇然失色!这是何等内力?!
“敌袭!敌袭!放箭!快放箭!”军官终于慌了,嘶声尖叫。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射下,软弱无力。
林枫看也未看,那些箭矢在靠近他周身丈许时,便莫名失去力道,纷纷坠地。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五指微屈,对着关门,虚虚一抓。
“轰——!!!”
那扇沉重的关门,连同后面粗大的门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硬生生从门框里被“拔”了出来,向后轰然飞倒,砸在关内青石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烟尘冲天!
关门,洞开。
“进关。”
“敢持械者,杀。”
“阻路者,杀。”
“逃窜者,杀。”
三个“杀”字,冰冷刺骨,随着晨风卷入关内。
“杀——!!!”
秦武赤红着眼,一马当先,率八百前锋铁骑,如同决堤洪流,从洞开的关门汹涌而入!憋了三年的怒火,对叛徒的痛恨,此刻化作震天的喊杀声!
关内守军本就疏于防范,主将又毫无斗志,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大部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散,少数试图抵抗的,瞬间被铁骑碾过。战斗几乎呈一面倒的碾压。
林枫策马,缓缓入关。夜莺如影随形。
马蹄踏过倒塌的关门,踏过关内惊慌逃窜的士卒,径直朝着关守府而去。
关守府内,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当林枫踏入大厅时,看到的是一地狼藉的酒坛,和几个衣衫不整、搂着女子、醉眼朦胧的将领。主座上,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胸口一撮黑毛的壮汉,正是守将“贪狼”吴镇。他手里还捏着酒杯,看到林枫进来,先是一愣,随即醉醺醺地咧嘴笑了:
“哟?真闯进来了?本事不小啊……嗝……不过,姓林的,你以为这还是三年前?这雪狼关,是老子的地盘!你擅闯军事重地,攻击守关将士,该当何罪?!”
他猛地摔了酒杯,摇摇晃晃站起,身上爆发出不弱的七阶武者气息,试图威慑。
他身边的几名将领也纷纷站起,抽出兵刃,但眼神闪烁,显然底气不足。
林枫目光掠过他们,落在大厅角落。那里,有一个被黑布遮盖、但依旧散发出微弱能量波动的物件。
“吴镇,接龙符集结令,为何不至?”林枫声音平静。
“集结?集什么结?”吴镇嗤笑,满嘴酒气,“罗侯爷刚死,你就急着夺权?老子只听罗侯爷的!谁知道你那龙符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雪狼关防务重要,老子不能擅离!你……”
他的话,被一道突兀响起的、充满惊恐的年轻声音打断:
“父帅!别说了!”
一个穿着军校服饰、面容与吴镇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连滚爬爬从后堂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扑到吴镇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颤抖着指向林枫:“他……他是龙帅!是真的龙帅!一刀杀了司徒侯爷,又一刀斩了罗侯爷的龙帅啊!咱们关外的兄弟……兄弟们都降了!”
吴镇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他猛地扭头看向厅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投降不杀”的吼声,让他脸上的横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你……你……”他看着林枫,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七阶修为,在对方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
林枫不再看他,对夜莺示意。
夜莺身影一闪,已到角落,掀开黑布。
下面,是一个造型奇特、约半人高、表面铭刻着陌生符文、正在幽幽闪烁着微光的金属基座。基座上,还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灰色雾气流转的晶石。
“跨域传讯法阵,还是加密频段。”夜莺检查了一下,冷声道,“晶石是‘暗影议会’高阶成员才配发的‘影语石’。看来吴将军,业务很繁忙,和境外朋友联系密切。”
吴镇面如死灰,腿一软,瘫坐在地。他身边的将领也纷纷弃械,跪倒一片。
“不……不是……龙帅饶命!是……是罗侯爷……不,是罗振山那老贼逼我的!他说只要我听他的,偶尔……偶尔给那边行个方便,传递点无关紧要的消息,就能保我荣华富贵,还能让我儿子进‘圣殿’外围深造……我,我一时糊涂啊!”吴镇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传递了什么消息。”林枫问。
“就……就是一些边境巡哨的规律,换防的时间……还,还有上次龙帅您回北境,在黑石镇的消息……也是我……我传过去的……”吴镇越说声音越小,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林枫眼神彻底冰寒。
原来,黑石镇的埋伏,根子在这里。
“你儿子,”林枫看向那个瘫软在地的年轻军校,“知情吗?”
“不!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吴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绝望的疯狂,突然暴起,不是攻向林枫,而是扑向那传讯法阵,想要毁掉!“老子跟你拼了!”
夜莺早有防备,短刃出鞘,寒光一闪。
噗嗤。
吴镇前扑的身影戛然而止,眉心多了一点红痕,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拖下去。”林枫漠然道。
“至于你,”他看向那吓得失禁的吴镇之子,“知情与否,自有军法裁定。押下去,仔细审。”
“其余附逆将领,一律收押,严加审讯。凡有通敌实证者,明日关前,斩首示众。”
命令下达,立刻有军士上前,将面如死灰的众将拖走。
林枫走到那传讯法阵前,看着那块“影语石”。灰雾在其中缓缓流转,仿佛一只冷漠的眼睛。
“能反向追踪,或者发送假消息吗?”他问夜莺。
“需要时间解析加密符文,而且对方很可能有识别密语。贸然行动容易打草惊蛇。”夜莺谨慎回答。
林枫沉吟片刻。
“把这东西,连同吴镇的口供(录音玉简),原封不动,加急秘密送往璇玑宫,交给陛下。她手下有能人。”
“是!”
“清理关内,所有吴镇党羽,一个不留。从先锋营和愿意效忠的守军中,提拔可靠之人暂代关务。”
“秦武。”
“末将在!”秦武浑身浴血,大步走进,显然已肃清关内反抗。
“给你两个时辰,整顿关防,清点武库粮草。之后,率前锋营继续按原计划,为大军开道。此地,我会留人接手。”
“末将领命!”
林枫走出关守府,天色已微明。
雪狼关的变故,以雷霆速度平定。一条连接内部叛徒与“暗影议会”的暗线被斩断,但也只是冰山一角。
吴镇背后是罗振山,罗振山背后呢?司徒焚和“阎罗”都出自同一个训练营,“暗影议会”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那块“影语石”另一端,是谁?
璇玑说的“黑手”,似乎正通过这张遍布北境内外的暗网,缓缓收拢。
林枫望向寒铁关方向,那里是叛军“阎罗”的大本营,也是阴谋棋盘上,下一颗关键的棋子。
他需要更快,更狠。
不仅要打赢明面上的战争,更要挖出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传令全军,”林枫对匆匆赶来的传令兵道,“雪狼关已定,内鬼伏诛。大军按原计划,加速向寒铁关挺进。”
“另,告知韩如晦,让他利用吴镇这条线,顺着‘暗影议会’、‘圣殿外围’、‘佣兵训练营’这几个关键词,重新梳理近十年所有相关人事、物资、资金往来。我要知道,北境到底被渗透成了什么样子。”
“是!”
晨光彻底驱散黑暗,照亮了雪狼关冰冷的城墙,也照亮了林枫眼中,那愈加凛冽的杀意。
清洗,从肃清内部开始。
而真正的狩猎,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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