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天地一线微光。
寒铁关厚重的城墙在熹微晨光中露出狰狞轮廓,但关墙上却反常地安静,旌旗歪斜,守军稀疏,与即将面临大军压境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关前平原,北境大军已列阵完毕。
中军,林枫立马于帅旗之下,黑衣黑甲,腰间“大夏龙雀”沉寂。左右,是已初步重整旗鼓的“龙骧卫”与“铁浮屠”精锐,虽甲胄兵器新旧不一,但士气如虹,战意滔天。更后方,是源源不断开来的各营步卒与弓弩手,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地漫过原野。
秦武率前锋营居于左翼,赵破军的铁浮屠为右翼尖刀。夜莺与一队璇玑卫高手,已奉命潜入关内,目标直指那三处“次级共鸣器”。
林枫抬眼,望向死寂的关墙。事出反常必有妖,但他别无选择,必须在“幽影”可能的后手发动前,撕开这道屏障,摧毁地下的隐患。
“擂鼓。”
咚!咚!咚!咚——!
低沉雄浑的战鼓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骤然炸响,打破黎明的寂静,也点燃了北境军压抑三年的热血!
“进攻!”
“杀——!!!”
令旗挥落,万军齐吼!
前锋营与步卒方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寒铁关汹涌扑去!箭矢如蝗,从军阵后方抛射而出,划破天空,落向关墙!
直到此时,关墙上才响起零星的、惊慌的锣声和呐喊,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抵抗软弱得令人怀疑。
“不对劲!”秦武冲杀在前,心中警铃大作。叛军主力呢?“阎罗”呢?就算被抽调去进行邪恶仪式,也不该只剩下这些老弱病残守关!
云梯很快架上城墙,北境军士蚁附而上,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就抢占了数段城墙。冲车也在弓弩掩护下,轰隆隆地撞击着厚重的关门,每一次撞击,都让关墙微微震颤。
“龙帅,关内抵抗极弱,我军已控制东段城墙,正在向两侧清扫!但未发现叛军主力,也未遭遇‘阎罗’旗号!”传令兵飞马来报。
林枫眉头微皱。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报——!”又一骑飞驰而来,是夜莺派回的璇玑卫,脸色难看,“夜莺大人命我急报:三处‘次级共鸣器’所在仓库,守卫空虚,轻易突破。但……但共鸣器核心已被人为破坏,能量回路焦黑,似乎是在不久之前,被强行过载摧毁了!而且,仓库内发现不少叛军士卒尸体,看伤口……是自相残杀!”
共鸣器被提前毁了?叛军内讧?
“锚点呢?城墙地基的锚点位置探查如何?”林枫立刻问。
“赵破军将军正亲自带人排查,尚未回报!”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无比、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巨响,猛然从脚下的大地传来!整个寒铁关,连同关前的大地,都开始剧烈摇晃、震颤!比之前矿坑塌方剧烈十倍、百倍!
“地龙翻身?!”
“稳住!快稳住!”
军阵中响起一片惊呼,战马嘶鸣,士卒踉跄。
但这绝非普通地震!
只见寒铁关那巍峨的城墙,在剧烈的摇晃中,从内部迸发出无数道扭曲的、灰暗的光芒!尤其是西段城墙,靠近地图标示“锚点”的位置,墙体猛地鼓起、开裂,大块大块的、重达万钧的墙砖和夯土,混合着刺眼的灰光,向内向外崩裂、抛飞!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充满疯狂、混乱、暴虐、毁灭气息的灰暗洪流,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从城墙地基崩裂的缺口中,冲天而起!
灰流所过之处,砖石化为齑粉,钢铁扭曲融化,侥幸在附近的数十名北境军士和残存叛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灰流卷入、吞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灰潮!!!是灰潮!!”一些经历过十五年前“镇龙关”之战的老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充满恐惧的尖叫!
虽然规模远不及记载中吞噬一切的灰潮,但其气息,同根同源!
“锚点!是锚点被提前激活了!或者……被破坏了平衡!”林枫瞬间明白了。
“幽影”的“惊喜”!
“阎罗”和叛军主力,恐怕早已不在关上,他们要么成了激活锚点的祭品,要么就是被“幽影”舍弃的棋子!真正的杀招,是利用大军攻城引发的震动和能量波动,配合被破坏的共鸣器导致的能量失衡,提前、且失控地引爆了“锚点”,释放出这恐怖的、不完整的“灰潮”!
这不是防御,这是同归于尽的陷阱!
“撤退!全军后撤!离开灰流范围!”林枫厉声大喝,声音在轰鸣与混乱中清晰传遍战场。
但灰流喷发的速度太快,范围在急速扩大,更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喷发中心传来,将靠近的士卒、战马、乃至碎石断木,都向那死亡的深渊拖拽!
“结阵!罡气外放!抵挡吸力!”各营将领嘶声怒吼,拼命约束部队。
然而,普通军士的罡气,在这天地之威面前,脆弱如纸。
眼看后撤不及的部队就要被灰流吞噬——
“龙骧卫,铁浮屠,随我上前!”
林枫一声长啸,纵马而出,竟逆着溃退的人流,冲向那喷发的灰暗洪流!
“龙帅不可!”秦武、赵破军目眦欲裂。
林枫置若罔闻。他冲到灰流边缘,腾空而起,弃马凌虚,立于那毁灭洪流之前。
“大夏龙雀”铿然出鞘!
没有半分保留,林枫将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刀意、真元、乃至那三年沉寂磨砺出的不屈战魂,尽数灌入手中长刀!
刀身震颤,发出前所未有的激昂龙雀和鸣!暗金色的刀光膨胀、凝聚,不再是一道半月,而是化作一柄顶天立地、长达百丈的暗金色巨刀虚影!巨刀之上,龙纹盘旋,雀影长鸣,散发着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无上威严!
“给我——斩!!”
林枫双手握刀,对着那喷涌的灰暗洪流,以及其下隐约可见的、不断旋转的“锚点”核心,倾尽全力,一刀斩下!
百丈刀罡,撕裂空气,斩碎灰流外围的侵蚀性能量,以开天辟地之势,狠狠劈入那灰暗洪流的中心,劈向那崩裂的城墙地基深处!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碰撞与爆炸!
暗金刀罡与灰暗洪流疯狂绞杀、湮灭!刺目的光芒与毁灭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狂暴炸开!最近的数百名军士如同稻草般被掀飞!寒铁关西段近三分之一的城墙,在这超越凡人想象的碰撞中,如同沙堡般彻底崩塌、碎裂、化为乌有!
地动山摇,仿佛末世降临。
良久,光芒与尘埃缓缓散去。
战场上,出现了一道长达数里、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取代了原先的西段城墙。沟壑边缘,是琉璃化的结晶断面,显示着瞬间的高温。沟壑上方,那恐怖的灰暗洪流已经消失,只有零星散逸的灰气,在迅速被天地元气净化、消散。
林枫单膝跪在沟壑边缘,以刀拄地,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气息剧烈波动。刚才那一刀,几乎抽空了他,也让他遭受了灰流反噬。
但他斩断了灰流,至少是暂时封住了那个失控的“锚点”。
“龙帅!!!”
秦武、赵破军等人连滚爬爬冲过来,将他扶住,无数将士看向那道跪地的黑色身影,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后怕,以及深入骨髓的敬畏。
一人一刀,斩灭“灰潮”!
这,就是他们的龙帅!
林枫在搀扶下艰难站起,看向那巨大的沟壑深处。灰流虽散,但沟壑底部,那“锚点”原先所在的位置,仍残留着一个直径数米、缓缓旋转的、极不稳定的灰色能量漩涡,仿佛一个缩小了无数倍、奄奄一息的“门”。
“幽影”的声音,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在你们攻破寒铁关,看到那扇‘门’的残骸之前……”
这就是“门”的残骸?
“报——!”夜莺浑身浴血,从关内飞掠而来,脸上没有丝毫攻破关隘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凝重和一丝恐惧,“龙帅,关内叛军大营空无一人,但在原守将府地下,发现一处巨大血池……和……和数百具被抽干精血的叛军将领尸体!看痕迹,像是被……被某种阵法强行献祭了!另外,在血池边,发现这个!”
她递上一块用血写成的粗糙布条。
布条上,只有一行狰狞的血字:
“林枫,见面礼,喜欢吗?‘门’已为你打开一线,好好享受门后的‘礼物’吧。我们……很快会再见。——幽影”
林枫握紧布条,看向沟壑底部那缓缓旋转的灰色漩涡。
“阎罗”和叛军主力,竟成了开启这残缺“门”的祭品?
“幽影”的目的,根本不是守住寒铁关,也不是孵化灰烬之卵,甚至不是完全打开那扇“门”。
他就是要用这座关隘,用这几万叛军的命,加上北境大军的攻势作为“引信”,制造一场可控的、小规模的“灰潮”爆发,并强行撬开“门”的一线缝隙!
缝隙后面,是什么?
他说的“礼物”,又是什么?
林枫擦去嘴角鲜血,眼神锐利如刀,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沟壑与漩涡。
寒铁关已破,叛军已灭。
但真正的战争,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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