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楼之事过去两日,龙城表面平静,暗流却愈发汹涌。
林枫并未待在璇玑宫或新赐的王府,而是住在“暗部”提供的一处隐蔽安全屋。他需要时间消化钱万贯提供的情报,熟练运用“侦邪术”与“净秽符”,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钓鱼”——看看是哪些“有心人”,会忍不住先跳出来。
情报显示,近期的“影孽”与“秽气”侵蚀事件,呈现两个特点:一是地脉阴气越重、或近期死过人的地方,发生率越高;二是某些事件中,出现了明显的人为痕迹,仿佛“秽气”被刻意引导、增强。
林枫的目光,落在情报中提到的一处“荒村”——位于龙城西北三百里外的“溪头村”。半月前,这个百余户的山村因一场诡异的“瘟疫”在数日内死绝,仅剩的几名幸存者逃到附近镇子,也相继在癫狂中自残而死。地方上报为“恶疾”,但“暗部”外围眼线回报,村子废弃后,夜半常有红光闪烁,并有类似无数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出。最近,有两个不信邪的采药人夜宿村外破庙,第二天被发现时,已在庙中自相残杀而死,死状与之前“影孽”侵蚀的受害者有几分相似,但更为…“有序”。
“像是被‘饲养’或‘聚集’过的秽气…”林枫看着情报中的描述,做出判断。这或许不是单纯的侵蚀事件。
“去溪头村。”林枫对夜莺道。距离拍卖会还有五天,处理此事,既能清理潜在威胁,也能进一步验证能力,或许还能引出些东西。
半日后,两人抵达溪头村外。
时值午后,阳光却被层层叠叠的灰云遮蔽,显得昏沉。村子坐落在两山之间的洼地,一条早已干涸的小溪穿村而过。放眼望去,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死寂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烂草木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甜腥味。
林枫运转“侦邪术”,眼中世界骤然一变。
整个村子上空,笼罩着一层稀薄但范围极广的淡灰色秽气,如同一个倒扣的碗。而在村子中心,秽气浓度急剧升高,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如同淤血,并缓缓旋转,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中心。更诡异的是,林枫“看”到,村子各处残留的房屋地基、水井、乃至一些倒塌的梁木上,都残留着一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如同血管分支般的纹路,将散逸的秽气源源不断地导向村子中心。
“阵法痕迹…人为布置的聚阴引秽之阵。”林枫心中凛然。这绝非自然形成!
两人收敛气息,踏入村中。脚下是厚厚的尘土和腐烂的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白骨,无人收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惨白。
越往村子中心走,那股甜腥味越浓,秽气带来的阴冷与精神压迫感也越强。夜莺已是先天高手,此刻也感觉心跳加速,气血微滞,不得不运功抵抗。她看向林枫,只见龙帅面色如常,只是眼神越发锐利。
村子中心,是一个相对宽敞的晒谷场,地面用青石板铺就。晒谷场尽头,是一座比其他房屋高大、也相对保存完好的青砖建筑——祠堂。暗红色、缓缓旋转的秽气漩涡中心,正是这座祠堂!祠堂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紧闭着,门上贴着的门神画像早已褪色剥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在秽气侵蚀下,反而透着一股邪异。
祠堂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散落着一些新鲜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血迹旁,还有几枚凌乱的脚印。
“有人先我们一步来了,而且…刚进去不久。”夜莺低声道,手按上了刀柄。
林枫点点头,目光落在祠堂门楣上。那里悬挂着一面样式古朴、布满铜绿的八卦镜,但镜面已布满裂纹,中心一点暗红,仿佛渗着血。这原本应该是镇宅辟邪之物,此刻却成了聚秽阵法的一个关键节点。
“跟紧我,守住灵台,莫要被幻象所乘。”林枫嘱咐一句,迈步上前,伸手推向祠堂大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甜腥腐臭气息,混合着冰冷刺骨的阴风,扑面而来!祠堂内没有窗户,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正对大门的神龛上,点着两盏幽绿色的长明灯,灯焰一动不动,将祠堂内映照得一片惨绿。
神龛上,没有供奉祖先牌位,而是摆放着几十个大小不一、造型粗糙的灰白色人偶!人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面目模糊,但姿态各异,或坐或卧,或哭或笑,在幽绿灯光下,显得无比诡异。而在这些人偶中间,赫然坐着三个“人”!
那是两男一女,穿着劲装,看起来像是结伴而来的武者或冒险者。他们背对大门,面向神龛,坐得笔直,一动不动。但林枫的“侦邪术”清晰地看到,他们身上缠绕着浓烈如实质的暗红色秽气丝线,这些丝线从他们七窍、百汇穴延伸出去,连接着神龛上那几十个灰白人偶!而他们的生命气息,正在被这些丝线疯狂抽取,注入人偶之中!人偶的灰白色表面,正逐渐泛起一种不祥的血色光泽。
“救…命…”坐在最右侧的那个男子,似乎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意识,听到开门声,头颅极其艰难、发出“咔咔”声响地,向后转动了半分,露出一只布满血丝、充满无尽恐惧和哀求的眼睛,嘴唇翕动,发出微不可闻的气音。
“嘻嘻…”
“来啦…”
“新鲜的…”
就在这时,神龛上那几十个灰白人偶,空洞的眼窝部位,齐齐亮起了两点针尖大小的暗红光芒!一阵嘈杂、尖锐、充满恶意的孩童与老人混杂的嬉笑声、低语声,直接在林枫和夜莺的脑海中响起!
祠堂内的秽气瞬间沸腾!地面、墙壁、房梁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光芒大放!无数道由秽气凝聚而成的、苍白的手臂、鬼脸、利爪,从四面八方凭空浮现,张牙舞爪地朝着门口的两人扑来!同时,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精神冲击,混杂着绝望、恐惧、疯狂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两人的识海!
夜莺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无数惨死的村民向她索命,耳中充斥凄厉哭嚎。她猛咬舌尖,剧痛让她勉强保持一丝清明,短刀已然出鞘,舞出一片刀光护住周身,但那些秽气幻化的攻击无形无质,刀光掠过,只是让其微微涣散,旋即重聚,难缠至极。
“雕虫小技。”
林枫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出,他周身骤然迸发出一层淡淡的、如同实质的暗金色光晕,光晕中似有细密的刀气流转。那些扑近的秽气鬼爪、鬼脸,一触碰到这层光晕,便如春雪消融,发出“嗤嗤”的声响,溃散成最基本的秽气。
他无视了精神冲击,目光锁死神龛。那些灰白人偶,才是核心!它们似乎是某种邪恶的“容器”或“中转站”,将汇聚来的秽气和生魂精魄转化、储存。
林枫双手齐出,凌空虚划!这一次,他刻画的不再是单一的净秽符。只见他左手勾勒“净秽符”的至阳破邪结构,右手则同步构建“安神定魂符”的稳固镇守框架,两道符箓虚影一金一白,在他身前快速成型,并且隐隐有融合之势!
“合!”
林枫低喝,双掌一合。金银双符瞬间碰撞、交融,化作一道主体为白金色、边缘流淌着暗金锋芒、结构复杂数倍、散发着煌煌正大又凌厉无匹气息的崭新符箓——“破邪镇魂符”!
去!
融合符箓化作一道流光,直射神龛!
“不!!!”
人偶们发出惊恐的集体尖啸,暗红光芒疯狂闪烁,试图调动全部秽气抵挡。那三个被控制的武者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黑血。
轰——!!!
融合符箓印在神龛正中的刹那,仿佛一轮小型烈日爆发!刺目的白金色光芒充斥整个祠堂!炽热、纯阳、破灭一切邪祟的力量与稳固神魂、镇压混乱的波动横扫开来!
“嗤嗤嗤…啪啪啪…”
如同热刀切油,又如同琉璃碎裂。神龛上那几十个灰白人偶,在光芒中剧烈颤抖,表面的血色急速褪去,浮现出无数裂纹,然后接连炸裂,化为齑粉!缠绕在那三个武者身上的秽气丝线瞬间崩断、消散!
祠堂地面、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阵法纹路,也在光芒照耀下寸寸断裂、黯淡、消失。
漫天扑来的秽气鬼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雾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祠堂内浓郁的秽气为之一清,虽然仍有残留,但已不成气候。那两盏幽绿长明灯“噗”地熄灭。
“扑通!”三个武者失去支撑,软倒在地,昏迷不醒,但脸上死灰之色褪去,气息虽然微弱,却不再被抽取。
夜莺压力骤减,喘着粗气,看向林枫的背影,眼中震撼无以复加。龙帅对符法的运用,竟然已到了如此出神入化、融合创新的地步!
林枫走到神龛前,目光落在人偶碎裂后,露出的一小片神龛底板。那里,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通体漆黑、中心有一点凝固暗红血迹的骨片。骨片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与钱万贯儿子眉心的咒印,有七分相似,但更为古老、邪恶。
又是这个符号?
林枫取下骨片,触手冰凉阴邪。这显然是人为布置此阵、炼制这些“邪偶”的核心之物。它能聚集、转化秽气,并能将生灵精魄初步“炼制”储存。
“带他们三个出去,检查伤势,喂下固本丹药。”林枫对夜莺吩咐,自己则开始仔细检查祠堂,尤其是骨片放置的方位和残留痕迹。
片刻后,夜莺返回:“龙帅,三人无性命之忧,但精血魂魄损耗严重,需长期调养。从他们随身物品看,是‘北地三侠’,常在冰封海边缘活动的小有名气的散修,修为都在先天中期。他们为何会来这里?”
“恐怕不是偶然。”林枫将骨片递给夜莺看,“同样的符号,出现在钱公子咒印和这聚阴邪阵阵眼上。下咒者与布阵者,很可能系出同源,或者,根本就是同一伙人。他们似乎对精血魂魄,尤其是武者的精血魂魄,格外感兴趣。”
“收集生魂精魄?用来做什么?修炼邪功?还是…喂养什么东西?”夜莺猜测。
林枫想起“灰烬之卵”的孵化,想起“幽影”提及的“盛宴”,想起血诏中“啃噬者”以生灵情绪灵魂为食粮的描述。
“或许,都是。”林枫收起骨片,眼神冰冷,“看来,除了‘幽影’,这北境地下,还藏着不少专吃‘人血馒头’的蛀虫。拍卖会在即,各方牛鬼蛇神汇聚,他们恐怕…也坐不住了。”
“清理现场,我们回城。”林枫最后看了一眼恢复死寂、但邪气已散的祠堂。
“拍卖会上,除了‘寒髓’…”
“或许,还能钓到几条…意想不到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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