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号”在破碎的冰海又航行了三日。
自雾海一战后,幽冥教仿佛彻底蛰伏,再无袭扰。但船上无人放松,越是平静,越是暗流汹涌。林枫日夜感应“无名奇铁”的指引,方向始终稳定地指向东北偏下。空气中的寒意已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真元的“绝对酷寒”。海面上的浮冰不再是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的“幽邃蓝”。冰山变得更加巨大、狰狞,如同通往幽冥世界的门户。
第四日清晨,一直研究海图与古籍的徐半卷,被夜莺搀扶着,跌跌撞撞冲到舰桥,脸色是一种混合了恐惧与亢奋的潮红:“龙…龙帅!到了!我们…我们可能到了!”
林枫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望去。在船体正前方,目力所及的尽头,灰白色的寒雾如同被无形的巨幕隔开,露出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不再是连绵的冰山,而是一道“墙”。一道接天连地、左右望不到边际、完全由万年不化的、闪烁着幽蓝与漆黑驳杂光芒的玄冰构成的“绝壁”!绝壁之上,风暴永驻。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肉眼可见的、呈现青黑之色的、宛如实质液流般的恐怖罡风!罡风在绝壁前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带,将一切靠近的物质——无论是冰山、海水、还是光线——都无情地撕碎、卷走、湮灭!漩涡带内部,隐约可见绝壁底部,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仿佛被巨人强行撕裂的漆黑裂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极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死寂。
那里,就是“渊墟”的入口!也是“永冻罡风”屏障!
“永冻罡风…传说中隔绝生与死、阻隔现世与归墟的屏障…竟然…真的存在…”徐半卷喃喃道,腿脚发软。
“龙帅,奇铁的感应?”夜莺急问。
林枫闭目凝神,全力沟通袖中奇铁。那缕淡蓝细线,此刻剧烈震颤,笔直地指向那罡风漩涡后方、绝壁裂口的深处!感应强烈了数倍!同时,玄冥残甲也传来一阵阵悸动,仿佛在呼唤,又仿佛在…警告。
“入口就在那裂口之后。但…要穿过这罡风带。”林枫睁开眼,目光如炬,扫视着那毁灭一切的青黑色风暴。他的“侦邪术”能看到,那罡风中不仅蕴含着足以撕碎圣阶肉身的物理力量,更夹杂着无数混乱、狂暴、足以冻结和撕裂神魂的“极寒煞念”!这是天然的绝地屏障!
“镇岳号…恐怕扛不住。”雷鲸脸色惨白,独眼中满是绝望。他能感觉到,船体防御阵法在那罡风面前,如同纸片。
“必须进。”林枫声音斩钉截铁。他已无退路,时间也不允许他再寻他路。幽冥涧的“大祭”不知何时开始,他必须赶在之前,找到可能克制“灰雾”与“幽冥教”的玄冥甲。
他走到甲板最前端,面对咆哮的罡风,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能冻裂肺腑的寒气。三个月苦修,玄冰真元、符法、刀意、以及对玄冥之意的感悟,在此刻于脑海中疯狂碰撞、推演。
“雷鲸,听我号令,将船所有动力,集中于船首撞角与底层防御,不顾一切,朝裂口冲刺。夜莺、秦武,带所有人进入核心舱室,结阵自保,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舱!”
“龙帅,您呢?!”夜莺急道。
“我,为你们开路。”
话音未落,林枫纵身跃出船首,竟凌空立于那恐怖的罡风带之前!单人,一刀,直面天地之威!
“龙帅!!”船上众人骇然惊呼。
林枫已屏蔽所有杂音。他双手虚抬,左手玄冰真元奔涌,化为至寒蔚蓝;右手大夏龙雀出鞘三寸,暗金刀意吞吐。他没有画符,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对“阴阳镇海印”与“玄冥真意”的领悟中。
“玄冥为基,镇海定波。”
“刀意为骨,破界开天。”
“阴阳轮转,罡风…亦要听我号令!”
他心中默诵,双手在身前缓缓划动一个完美的圆弧。左手的蔚蓝玄冰真元与右手的暗金刀意,并未如之前那般刚猛对撞融合,而是在他精妙绝伦的掌控下,开始以某种玄奥的轨迹相互缠绕、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形成一个直径丈许、中心混沌、边缘流淌着蔚蓝冰线与暗金雷光的巨大能量漩涡——这已不再是单纯的符印,而是他融汇所学,临时创出的,针对“罡风”特性的全新手段:“冰雷噬罡涡”!
“去!”
林枫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冰雷噬罡涡”呼啸着,悍然撞入前方那青黑色的永冻罡风带中!
轰隆隆——!!!
仿佛两颗星辰对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炸开,将附近的海水与冰层瞬间清空、汽化!噬罡涡与永冻罡风疯狂相互侵蚀、撕咬、湮灭!噬罡涡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但它所过之处,那足以撕裂圣阶的恐怖罡风,竟被短暂地“中和”、“吞噬”出了一条相对稳定、仅有数丈宽、不断扭曲波动的“狭窄通道”!通道内虽然依旧寒风如刀,煞念刺骨,但已无那毁天灭地的撕扯之力!
“就是现在!冲!!!”林枫厉喝,声音穿透风暴,传入“镇岳号”。
雷鲸双目赤红,嘶声咆哮:“动力全开!给老子冲过去!!为了龙帅!!!”
“镇岳号”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船首撞角符文燃烧到极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条林枫以自身为代价开辟的、随时可能崩溃的狭窄通道,亡命冲去!
船体冲入通道的瞬间,即便有噬罡涡削弱,残余的罡风与煞念依旧如同亿万把冰刀刮在船体防御上,光罩疯狂明灭,船壳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舱内众人结成的防御阵法也剧烈晃动,修为稍弱者口鼻溢血。
林枫紧随船尾,身处通道边缘,承受着最直接的反噬。他脸色瞬间煞白,周身气血翻腾,但眼神依旧沉静,双手不断虚按,将所剩无几的真元与刀意持续注入前方噬罡涡,维持着这条脆弱的生命通道。
百米…五十米…三十米…裂口越来越近!
就在“镇岳号”船头即将冲入那漆黑裂口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裂口深处,无尽的黑暗之中,猛地亮起了两点猩红如血、大如房屋的“眼眸”!一股比永冻罡风更加阴森、邪恶、浩瀚了不知多少倍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魔神苏醒,轰然降临!冰冷、死寂、充斥着无尽恶意的神念,如同潮水般冲刷过整个通道,瞬间压过了罡风的呼啸!
“蝼蚁…竟敢…亵渎圣域…”
“以你之魂…祭奠吾主…”
一个宏大、漠然、仿佛由无数亡魂哀嚎叠加而成的古老声音,直接在林枫以及船上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光是这声音,就让夜莺、秦武等人如遭重锤,心神几乎失守!
是“圣使”!幽冥教的圣使!他竟然早已守在渊墟入口!或者说,他…就是这渊墟屏障的一部分?!
随着声音,裂口深处,那两点猩红眼眸下方,无尽黑暗蠕动,一只完全由最精纯的秽气、幽冥寒气、以及冻结的亡魂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灰黑色“幽冥鬼爪”,缓缓探出!鬼爪所过之处,连那恐怖的永冻罡风都为之退避、冻结!它带着冻结时空、湮灭一切的死亡气息,径直抓向正在维持通道、无力他顾的林枫!更要连同他身后的“镇岳号”,一并捏碎!
前有圣使鬼爪,后有罡风追命!绝境中的绝境!
林枫瞳孔收缩到了极点。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逼近!这“圣使”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绝对在圣阶之上!而且,他似乎能调动部分渊墟本身的幽冥之力!
电光石火间,林枫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没有去挡那幽冥鬼爪,也没有放弃维持通道。而是猛地咬牙,将舌尖一点精血混合着最后所有的玄冰真元、刀意、乃至刚刚领悟的一丝“玄冥之意”,全部灌注进即将溃散的“冰雷噬罡涡”中,然后——
将其狠狠“推”向了“镇岳号”的船尾!
“走!!!”
在咆哮声中,得到林枫最后力量加持的噬罡涡轰然膨胀,产生一股狂暴的推力,如同最后的助推火箭,将堪堪抵达裂口边缘的“镇岳号”,猛地“撞”进了那片漆黑的深渊之中!
与此同时,那遮天蔽日的幽冥鬼爪,也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林枫原本所在的位置!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通道彻底崩溃,永冻罡风倒卷,将那片空间化为绝对的死域与能量乱流。林枫的身影,瞬间被无尽的黑暗、罡风、以及那幽冥鬼爪毁灭性的力量彻底吞没,消失不见。
“龙帅!!!”
被推进深渊、在剧烈翻滚中勉强稳住船体的“镇岳号”内,夜莺、秦武等人透过最后崩碎的影像符阵,看到了林枫被吞噬的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
裂口深处,那两点猩红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宏大漠然的声音再次回荡,却只传入深渊之下的“镇岳号”:
“闯入者…”
“欢迎来到…幽冥前庭。”
“游戏…刚刚开始。”
“你们,和他…”
“都将在此…永恒沉眠。”
声音消散,裂口外的罡风缓缓平复,仿佛一切都未发生。只有那无尽的黑暗深渊,如同巨兽的胃袋,将“镇岳号”与消失的林枫,一同吞没。
渊墟之内,是更深、更冷的黑暗。
以及,刚刚露出獠牙的…
“圣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