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号”在雷鲸的操控下,将修复后堪用的动力压榨到极致,如同一头伤痕累累却目光猩红的钢铁海兽,撕开冰海迷雾,朝着龙城方向亡命奔袭。
越是靠近,林枫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便越是浓重。
第三日黄昏,龙城海岸线遥遥在望。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舰桥上所有人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昔日繁忙有序的“镇海港”,此刻俨然成了一座森严的战争堡垒!港口所有民用船只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悬挂着黑色“逆鳞旗”的战舰!港口沿岸,厚重的防御工事已然筑起,狰狞的弩炮与符能炮台林立,冰冷的炮口齐齐指向外海。更令人心悸的是,一道淡灰色的、笼罩了整个港口区域的光罩已然升起,光罩表面不断有扭曲的灰黑色纹路流转——那是融合了军阵煞气与…幽冥秽气的混合防御阵法!
龙城,真的出事了!而且,叛乱者已经控制了这座北境最重要的出海门户!
“是…是‘逆鳞军’!”雷鲸独眼圆睁,声音发颤,“罗振山和司徒焚死后,他们一部分被收编,一部分溃散…怎么会集结在这里?还控制了港口?!”
“不止是逆鳞军。”林枫目光冰冷,他的“侦邪术”清晰看到,那灰色光罩与港口守军之中,混杂着不少灰黑色的秽气轨迹,与冰海中伏击他们的幽冥教邪修同源!叛军与幽冥教,果然勾结在了一起!
“镇岳号”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港口守军的激烈反应。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海港,灰色光罩光芒一盛,所有炮台齐齐转动,锁定了这艘突兀出现的黑色破冰船。
“前方船只听着!此乃军事管制区,立刻停船,降下风帆,接受检查!胆敢擅闯,格杀勿论!”一个嚣张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来。
林枫走到舰首,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与港口探照灯下清晰显现。他并未掩饰面容。
港口方面似乎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骚动。显然,有人认出了他。
很快,那嚣张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惊讶与嘲弄:“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咱们的北境王,龙帅大人?您不是奉旨‘休沐游历’去了吗?怎么如此狼狈地回来了?你这船…看着可不太像游山玩水的画舫啊。”
是刻意刁难,更是试探。
林枫声音平淡,却清晰地压过海风与浪涛,传遍港口:“开门,迎驾。”
“迎驾?哈哈哈!”那声音大笑,充满讥讽,“龙帅,您怕是离京久了,不知朝中变故。如今龙城戒严,一切外船,无‘监国’手令,不得入港!您这船,来路不明,形迹可疑,说不定已被冰海妖邪侵染!奉劝您,立刻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监国?”林枫眼神一眯。璇玑出事了?还是有人趁她无法理事,矫诏自立?
“不错!”那声音得意道,“女帝陛下忧心国事,凤体欠安,已由‘镇国公’与‘左右丞相’共议,请出‘监国’大人,总揽朝政,平定内外之乱!龙帅,您身为边将,无诏擅离驻地,又擅闯军事重港,已是死罪!识相的,就……”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林枫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面对紧闭的港口、林立的炮口、嘲讽的叛将,林枫的回答只有一个——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镇岳号”的甲板轰然一震!并非受创,而是船体积蓄的最后动力,与他这一步踏出的力量产生了玄奥的共鸣!整艘船仿佛化作他延伸的肢体与刀锋!
他抬手,并非拔刀,而是对着前方那笼罩港口的灰色光罩,虚虚一按。
这一次,他没有刻画任何符箓。
仅仅是心念动处,新近领悟的、融合了玄冥镇压真意与自身无匹刀魂的凛冽意志,透体而出,于身前凝结、显化!
并非刀罡,也非法相。
而是一柄“意”之刀!一柄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意志、混合着对“灰雾”、“秽气”、“背叛”等一切阴邪混乱的冰冷杀意,所构成的——斩孽刀意!
刀意无形,却令港口所有生灵神魂俱颤!那灰色光罩更是剧烈波动,表面流转的灰黑纹路如同受惊的蛇群般疯狂扭动!
“斩。”
林枫唇间,吐出一字。
悬于身前的“斩孽刀意”微微一颤,旋即无声无息地消失。
下一刻——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绝对锋锐之物瞬间割裂的、令人牙酸的尖啸,响彻整个港口上空!
那道融合了军阵煞气与幽冥秽气、足以抵挡圣阶强者数次轰击的灰色复合防御光罩,如同被一柄看不见的、横亘天地的巨刃划过,从中上部,出现了一道长达百丈、平滑无比、边缘闪烁着细微暗蓝雷光的巨大裂口!裂口处的光罩能量如同退潮般向两侧溃散,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弥合!
港口内,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叛军,无论是普通士卒还是低阶军官,尽皆骇然失色,如坠冰窟!这是什么手段?!未出刀,未施法,仅仅一个“意”,便斩破了港口最强的防御?!
“敌袭!敌袭!!”凄厉的警报响成一片。
“开炮!给我轰沉它!!”那嚣张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嘶吼。
港口沿岸,数十门弩炮、符能炮齐齐怒吼!粗大的弩箭缠绕着破甲符文,耀眼的光束撕裂夜幕,如同狂风暴雨,朝着因破开光罩而速度稍减的“镇岳号”倾泻而下!
“龙骧卫!铁浮屠!结阵,护船!”秦武独臂举斧,嘶声咆哮。残存的战士们迅速以林枫为中心,在甲板上结成一个简陋却坚毅的战阵,罡气联结,准备硬抗这波炮火。
然而,林枫再次动了。
他依旧立于船首,面对呼啸而来的毁灭洪流,只是将一直按在刀柄上的右手,缓缓抬起,然后,对着那漫天炮火,以及炮火后方港口上那些狰狞的炮台、工事、以及密密麻麻的叛军……
五指,猛然张开,旋即,狠狠一握!
“镇!”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斩孽刀意”更加宏大、更加厚重、仿佛能镇压方圆数里内一切能量流动与生灵心神的恐怖意志,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山岳,又似冻结的冰海,瞬间降临整个港口前沿!
玄冥真意,镇海平波!
那激射而来的弩箭、光束,进入这片“意志领域”的瞬间,速度骤降,轨迹扭曲,表面的符文光芒急速黯淡!大部分在半途便无力坠海,少数几道威力最强的符能光束,也如同陷入泥沼,艰难地推进到“镇岳号”前方数十丈,便被船上战士们结阵的罡气与船体残存的防御勉强挡下,未能造成致命损伤。
而港口上,那些操炮的叛军士卒,则感觉浑身一沉,仿佛被无形重物压住,体内真元气血运转滞涩,心神被无尽的寒冷与镇压感充斥,几欲跪倒!炮击为之一滞!
趁此间隙,“镇岳号”在雷鲸疯狂的咆哮中,船首对准那被撕裂的光罩缺口,将最后一丝动力压榨出来,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悍然冲入了港口内部!船体狠狠撞开两艘试图阻拦的小型战船,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强行冲上了一处相对空旷的码头,搁浅停下,但也成功突入了港口腹地!
“杀!!一个不留!!”码头上,早已严阵以待的大队叛军,在一个身穿“逆鳞军”将领铠甲、面容阴鸷、周身却缠绕着明显秽气的中年武将(正是方才那嚣张声音的主人)指挥下,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刚刚靠岸、阵型未稳的“镇岳号”涌来!其中更夹杂着数十名气息阴冷、身着灰白袍服的幽冥教邪修!
接舷战,瞬间爆发!
“为了龙帅!杀!!”夜莺、秦武双目赤红,率领着早已憋足了怒气和杀意的部下,如同下山猛虎,迎头撞上叛军潮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与惨叫瞬间响彻码头。林枫的部下虽然人少,且个个带伤,但经历了冰海生死,心志如铁,又见龙帅归来,神威如狱,士气高涨到了极点,竟一时顶住了数倍于己的叛军冲击。
林枫没有理会普通的叛军,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那个阴鸷武将,以及他身边三个气息最为晦涩、隐隐呈三角站位、手中各持一枚诡异骨铃的灰袍老者身上。这四人,才是核心。
阴鸷武将见林枫看来,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疯狂,他尖声笑道:“林枫!你果然回来了!可惜,晚了!龙城已变天,今日这镇海港,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三位尊者,请出手,镇杀此獠,为圣使大人献上此魂!”
那三名灰袍老者同时摇动手中骨铃!
叮铃铃——!
刺耳诡异的铃声直钻脑海,码头地面猛然震动!浓郁的、带着刺骨冰寒的灰黑色秽气从他们脚下涌出,迅速凝聚、升高!转眼间,竟化作三尊高达三丈、完全由秽气、寒冰、以及无数痛苦扭曲面孔凝聚而成的“灰孽冰魔像”!魔像眼窝燃烧着暗红的火焰,发出无声的咆哮,挥舞着由秽气冰晶构成的巨臂,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成品字形,朝着林枫碾压而来!所过之处,地面冻结龟裂,靠得近的几名叛军士卒不慎被逸散的灰气扫中,瞬间脸色灰败,惨叫着化作冰雕,旋即碎裂!
这三尊魔像散发的威压,赫然都达到了先天巅峰,且因属性诡异,悍不畏死,远比同阶人类武者难缠!
“圣使的玩具?”林枫看着逼近的魔像,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阴鸷武将得意的脸。
他只是再次,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然后,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便已鬼魅般切入三尊魔像的包围中心。
魔像反应极快,六只巨大的秽气冰拳,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碾碎山岳的巨力,从三个方向同时轰至!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林枫终于拔刀。
大夏龙雀,出鞘三寸。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光,只有三缕细如牛毛、却凝练到极致、呈现出一种奇异“幽蓝”色泽的刀气,自出鞘的刀锋上悄然迸发,分别射向三尊魔像眉心那暗红的火焰核心。
刀气速度看似不快,却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在魔像巨拳临身前,便已后发先至,点中了目标。
噗!噗!噗!
三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三个水泡。
三尊威势惊人的“灰孽冰魔像”,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眉心暗红火焰瞬间熄灭,由秽气与寒冰构成的躯体,从被刀气点中的位置开始,迅速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幽蓝色裂纹,裂纹所过之处,秽气湮灭,寒冰化为最纯净的清水滴落。
不到一息,三尊魔像轰然崩塌,化作三滩迅速蒸发消失的污水,连一点残渣都未留下。
那三名摇铃的灰袍老者,在魔像崩溃的瞬间,齐齐身躯剧震,手中骨铃“咔嚓”碎裂,他们七窍之中猛地喷出暗黑色的污血,带着无尽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仰天栽倒,气息全无——魔像与他们神魂相连,被如此干净利落地破除,反噬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静。
码头上的喊杀声都为之一滞。
所有人都被这轻描淡写、却又恐怖到极点的三“刀”惊呆了。那阴鸷武将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化为无边的恐惧,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林枫归刀入鞘,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你…”阴鸷武将喉咙发干,想说什么。
林枫却已不再给他机会。身影一闪,已出现在他面前,单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如同小鸡般提起。
“监国是谁?龙城现状?璇玑如何?”林枫声音冰冷,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
“我…我不知道…是上面…啊!!”阴鸷武将还想狡辩,林枫指尖一缕暗蓝刀意透入其体内,瞬间将其经脉与气海搅得稀烂,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说。”
“是…是‘安国公’!皇甫嵩!他…他联合了宫内一些人,还有…还有‘幽冥教’的圣使大人…趁陛下…趁陛下闭关调和‘镇国玺’反噬时发难…控…控制了皇城外围和部分军队…陛下…陛下应该还在‘璇玑宫’,有最后的核心禁卫和…和‘镇国玺’本体在,暂时无恙…但…但被围困了…他们…他们在找‘钥匙’…打开…打开皇室秘库的‘钥匙’…据说里面有能…能克制圣使大人的东西…”阴鸷武将涕泪横流,在极致痛苦与恐惧下,语无伦次地吐露着所知。
钥匙?皇室秘库?克制圣使?
林枫眼神微动。这与冰狱中得到的信息碎片对上了。
“圣使,在哪?”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不…不知道…他神出鬼没…可能…可能在‘听潮阁’…也可能在…在‘镇国公’府…啊!!”
得到想要的信息,林枫手指微一用力。
咔嚓。
阴鸷武将脖颈断裂,眼中神采熄灭,被随手丢在地上。
林枫环视码头。主将伏诛,核心邪修毙命,剩下的叛军已然士气崩溃,在夜莺、秦武等人的追击下四散奔逃。
港口之危,暂解。
但龙城之乱,方兴未艾。
林枫望向龙城中心方向,那里,皇城所在,夜色中隐约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与灯火。
安国公皇甫嵩…幽冥教圣使…内廷叛徒…
还有,被围困的璇玑。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压下翻腾的杀意。
“清理码头,救治伤员,接管港口防务。夜莺,持我令牌,尝试联络我们在城内的任何暗线。秦武,整队,随我……”
林枫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如刀,斩向前方那片混乱而黑暗的龙城。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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