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如幽灵般撕开江城的夜幕,拐下主路,驶入滨江一片隐秘的园林区。窗外喧嚣褪去,只剩下车轮压过青石板的细微声响。
车内,夜莺挺直脊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掩的敬畏:“龙帅,前方就是‘听潮阁’。表面是顶级私人会所,实则是‘璇玑卫’在南部最重要的秘库之一,存放着一些……不太方便放在明面的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越发谨慎:“看守这里的,是‘黄老邪’。性格很怪,实力……深不可测。陛下曾说过,这天下能让他甘心守在这里看大门的,不超过三个人。”
林枫闭目养神,只是指尖在刀鞘虚影上轻轻一点,算是听到了。
车停在一处白墙黛瓦、毫不起眼的侧门前。没有招牌,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门无声滑开。
几名穿着青灰色布衣、貌不惊人的守卫垂手而立。但当林枫下车,目光不经意扫过时,这几人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中,头颅瞬间低垂到几乎贴住胸口,连呼吸都屏住了。那是源于生命层次碾压的本能恐惧与敬畏。
一个穿着深蓝色唐装、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的中年人快步迎出,面容儒雅,但眼神精亮。他是此处明面上的阁主,姓徐。
徐阁主深深弯腰,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龙帅驾临,听潮阁上下倍感荣光!只是……您三年前寄存之物,由黄老祖亲自镇在‘听潮窟’最深处。老祖他……立有规矩,取物之人,需过‘三问’。即便……即便是陛下亲至,也曾依礼而行。”他说完,额头已见细汗。
夜莺眼神一寒,上前半步:“徐阁主,你看清楚,眼前是龙帅!北境之事十万火急,岂能耽搁?”
徐阁主腰弯得更低,却不敢松口:“规矩是老祖所立,在下实在不敢……”
“带路。”
林枫开口,打断了双方的僵持。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那所谓的“三问”,不过是路边的几声虫鸣。
徐阁主如蒙大赦,又倍感压力,连忙侧身:“是!龙帅请随我来!”
穿过九曲回廊,越过数道肉眼难辨的能量光幕,一行人深入地下。温度渐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铁锈味。最终,一扇厚重的、布满玄奥纹路的青铜巨门出现在眼前。
门后,隐约传来隆隆水声。
徐阁主在门前止步,深深一揖,不敢再进。两名璇玑卫也被林枫挥手留在门外。只有夜莺,紧跟在他身后半步。
青铜门无声洞开。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潭水漆黑,连接地下暗河,隆隆水声正是从中传出,在洞窟内回荡,宛如巨兽喘息。这里便是“听潮”之名的由来。
潭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一个穿着浆洗发白旧中山装、身材干瘦如柴的老头,正背对众人,持着一根青竹鱼竿垂钓。他头发稀疏灰白,乱糟糟的,脚边放着一个老旧铝皮饭盒,形象与这隐秘重地格格不入。
但他坐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洞窟、与那深潭融为一体,成了这片空间无法撼动的核心。
“黄老祖,龙帅到了。”徐阁主在门外恭敬禀报。
老头没回头,只有沙哑干涩的声音,混在水声中传来:“哼,扰了老夫的鱼。小子,三年不见,在外面玩够了?一回来就要动老夫镇着的这头凶物?”
话音未落,一股如山如岳的无形压力蓦然充斥整个洞窟!夜莺闷哼一声,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体内气血翻腾。她惊骇地看向那干瘦背影,这就是能让女帝陛下都评价“深不可测”的人物?
林枫却恍若未觉,那足以让宗师跪伏的压力,到他身前便如春风化雨,消散无形。他径直走到潭边,与老者并肩而立,目光落在幽深的潭水上。
“暗流比三年前急了五分。”林枫忽然开口,说的却是毫不相干的话,“你以‘听潮劲’垂钓,想借这地下暗流磨砺真气,想法不错。可惜,你钓竿所指,始终偏了‘坎’位三寸。暗流核心处的‘阴煞’,你一丝也引不上来,白费功夫。”
咔嚓!
黄老邪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青竹鱼竿,骤然裂开无数细纹!他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但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此刻正死死盯着林枫,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狂喜。
“你……你看得出来?!”黄老邪的声音都变了调。这“听潮劲”与地下暗流的奥秘,是他毕生心血,也是最大的瓶颈,困在此处已逾二十年!竟被这年轻人一眼看破关窍!
林枫不再多言,目光投向幽潭中央。
黄老邪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突然仰头,发出嘶哑难听却畅快无比的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龙帅!陛下说得对,是老夫坐井观天了!过个屁的‘三问’,你这双眼,比什么问题都厉害!”
笑声戛然而止。黄老邪神色一肃,干瘦的手掌对着幽潭虚虚一按。
轰隆隆!
潭水剧烈翻腾,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石阶。石阶尽头,一方黑曜石平台缓缓升起。平台上,没有宝光,没有锦盒,只有一截焦枯扭曲、仿佛被天雷劈过的木头。
木头上,平放着一把带鞘长刀。
刀鞘呈现暗沉的黑灰色,布满磨损痕迹,像是经历了无数风沙洗礼。样式极为古朴,没有任何宝石镶嵌,唯有在石窟顶部微弱的光线下,隐约可见鞘身有极其暗淡、似要熄灭的暗金色龙纹,缓缓游动。
刀柄缠绕的布条早已看不出原色,被暗红近黑的血垢浸透,散发出一种亘古苍凉的凶煞之气。
它静静躺在那里,却让整个石窟的光线都为之一暗。温度骤降,呵气成霜。夜莺佩在腿侧的短刃,以及门外守卫携带的精钢武器,都开始发出低沉哀鸣般的震颤!
黄老邪看着那刀,眼神复杂无比,忌惮、敬畏、惊叹交织:“这凶物……自你走后,便死寂于此。老夫镇它三年,每日以真气疏导潭水阴煞之气安抚,它却理都不理。今日,你刚至,潭水异动,它鞘内龙纹自显……它认得你,只认你。”
林枫踏上石阶,走到黑曜石台前。没有激动,没有犹豫,就像拿起桌上的一杯水,他伸手,握住了那布满血垢缠绳的刀柄。
嗡——!
就在他五指合拢的刹那!
一声无法用耳朵听见,却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炸开的低沉龙吟(刀鸣)轰然爆发!暗沉刀鞘上,那些游丝般的暗金龙纹瞬间光芒大放,将整个幽暗石窟映照得一片金红!漆黑潭水冲起数米高的巨浪!石窟穹顶扑簌簌落下碎石尘埃!
更为恐怖的是,一股斩天裂地、屠神灭佛的恐怖刀意,以林枫为中心轰然扩散!那并非他主动释放,仅仅是刀与主人重逢时,无意识泄露的一丝气息!
“噗!”夜莺哪怕已有准备,仍被这股气息压得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中却充满狂热。
门外的徐阁主和守卫更是不堪,直接瘫软在地,心神骇裂。
就连深不可测的黄老邪,也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岩石上留下深深脚印,方才化解掉那扑面而来的锋锐,老脸上已全是骇然:“仅仅一丝共鸣外泄,竟至于斯……这刀,当年饮了多少神魔之血?!”
异象持续数息,缓缓平息。
林枫已执刀在手。刀依旧在鞘,但整个石窟的震颤哀鸣停止了,只剩下他手中之物,仿佛成了天地间唯一的核心。
“老伙计,”林枫轻轻拂过冰冷刀鞘,低语,“久等了。”
刀鞘微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鸣,似在回应。
“它……叫什么名字?”黄老邪忍不住问,声音干涩。
林枫转身,走向窟外,只有四个字,随风飘回:
“大夏龙雀。”
黄老邪如遭雷击,僵立原地,半晌,才对着林枫离去的背影,深深一揖到地,满是敬畏。
走出听潮窟,夜莺迅速跟上,低声道:“龙帅,北境最新情报。‘阎罗’叛军占据‘寒铁关’,打出清君侧旗号。‘暗影议会’的‘血狼’、‘秃鹫’、‘蝮蛇’三大佣兵团,已在边境线完成集结,动向不明。陛下坐镇‘龙城’,但叛军中有高手,疑似有……西方‘圣堂’或‘神殿’的影子渗透。”
林枫脚步未停:“‘枭龙’直升机备好了?”
“已就位,十五分钟后可抵达顶层平台。”
“嗯。”林枫点头,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建筑,望向北方的夜空。那里,是他曾经守护、如今却陷入烽火与背叛的土地。
夜莺犹豫一下,还是问道:“龙帅,我们抵达北境后,首要目标是夺回‘寒铁关’,还是直扑叛军指挥中枢?”
林枫已经走到了通往地面的电梯前。他按下按钮,金属门倒映出他冷峻的侧脸和手中那柄沉寂的凶刀。
电梯门缓缓打开。
他迈步走入,在门即将关闭的刹那,冰冷的声音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告诉璇玑,以及北境所有还认我这把刀的人。”
“我回去的第一件事,不是平叛,也不是守关。”
夜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电梯门缝中,最后几个字清晰落下,如同死神的宣判:
“是清洗。”
“所有叛徒,及与之勾结者。”
“——斩尽杀绝。”
电梯门合拢,迅速上升。
夜莺站在原地,却感到一股比听潮窟中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那不是恐惧,而是沸腾的战栗与敬畏。
清洗……斩尽杀绝……
北境的天,要彻底被血与火染红了。
而执刀者,已然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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