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宫深处,听雨轩。
与龙城整体的钢铁肃杀不同,这里是一处精致的江南风格园林,小桥流水,竹影婆娑。但此刻,轩外的每一处阴影中,都伫立着气息晦涩的暗卫,将这里隔绝成一片宁静却又绝对森严的禁区。
林枫在一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暗部”引导下,踏入轩中。
夜莺被留在轩外。这是女帝的规矩,也是林枫与璇玑之间的默契。
轩内温暖如春,燃着清雅的线香。一道珠帘垂落,隔开内外。帘后,一道曼妙的身影倚在软榻上,朦胧可见。
“小枫枫,你来啦。”璇玑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从帘后传出,“三年不见,见面礼就拆了姐姐的城门,还真是……一点没变。”
林枫径直走到帘前的一张黄花梨椅子坐下,将“大夏龙雀”随意靠在手边。“你的‘礼物’,最好值得我跑这一趟。”
“啧,真没耐心。”璇玑轻笑,随即语气微正,“礼物嘛,自然是你现在最需要的——一个‘答案’,和一个‘人’。”
她素手轻抬,指向珠帘另一侧。
林枫目光转去。
只见轩内角落,一个原本躬身侍立、穿着侍女服饰的身影,身体剧烈一颤,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清秀却苍白无比的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愧疚,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少……少主……”她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多年未曾说话。
林枫的眼神,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骤然冰封!
这张脸,他记得。
三年前,北境龙帅府,内院八名近身侍女之一——青禾。
一个性格怯懦,但手脚勤快,专门负责书房洒扫整理的丫头。在他“失踪”前一个月,因家中母亲病重,被他特准休假返乡。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在女帝的“礼物”中?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掠过林枫心头。
“看来你认出来了。”璇玑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冷意,“三年前,你遭人暗算,修为被封,记忆混沌。对方行事周密,几乎抹掉了一切痕迹。但有一个破绽——他们太急了,急到必须在你身边,安插一个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眼睛。”
林枫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在青禾脸上。
青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浑身抖如筛糠:“少主饶命!奴婢……奴婢也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娘,说我不照做,就……就……他们只是让奴婢,每天……每天把您书房里废弃的字纸,悄悄带出去一片……奴婢不知道那是害您啊!奴婢真的不知道!”
废弃字纸……
林枫明白了。对方要的,是他日常练字、推演军务时,无意识写下的、蕴含个人精神气息的残迹。这是一种极其阴毒古老的咒术媒介,配合特定地点和阵法,足以远程扰动甚至封印一个人的神魂修为。
原来,破绽在这里。
在自己一时心软,准假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人算计了。
“谁指使的你。”林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轩内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是……是一个黑衣人,每次见面都在不同的地方,蒙着面,声音也哑着……但,但是!”青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声道,“但是三年前,奴婢将最后一批字纸交给那人后,因为极度害怕,偷偷折返,远远看到……看到那黑衣人离开后,摘下了面罩一角,似乎在透气……他的侧脸,耳垂下……有一块暗红色的、像火焰一样的胎记!”
火焰胎记!
这个特征,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林枫在北境征战多年,对境内境外各大势力高层人物的特征了如指掌。耳垂有火焰胎记……
“赤焰侯,司徒焚。”林枫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北境旧军阀中,实力仅次于镇北侯罗振山,以暴躁狠戾著称的一员悍将。也是当年,对林枫改革军制、收拢兵权最为抵触的几人之一。
“有趣。”帘后的璇玑抚掌轻笑,“罗振山的老搭档,也是现在蹦跶得最欢的几条老狗之一。这份‘礼物’,可还满意?”
她顿了顿,语气玩味:“更巧的是,根据我这边的情报,这位赤焰侯司徒焚,和如今叛乱的‘阎罗’,在更早些年,似乎都出自同一个境外佣兵训练营。你说,这北境的乱子,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里应外合的一盘棋?”
答案,和人。
答案指向了内部的叛徒根源。
人,则是揭开幕布的关键钥匙。
这份“礼物”,确实够分量。
林枫看向跪伏在地、几乎崩溃的青禾。“你母亲呢?”
青禾泣不成声:“他们……他们事后还是……奴婢没用……陛下找到奴婢时,奴婢已经……”
“人,我帮你找到了。仇,也算替你报了一半。”璇玑接口道,“这丫头后来颠沛流离,被我的人发现时,都快疯了。养了三年,就为等你回来,亲口说给你听。”
林枫沉默片刻。
“司徒焚,现在在哪。”
“巧了。”璇玑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你的老部下,前‘龙骧卫’统领秦武,三日前发现了一些关于当年之事的线索,独自追查,在‘黑石镇’失去了联络。我收到的最后密报显示,司徒焚的心腹卫队,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黑石镇附近。”
秦武……
林枫脑海中闪过一张坚毅忠诚的面孔。他当年的亲卫统领,绝对的心腹。三年了,竟然还在暗中追查。
“所以,”林枫站起身,握住了身旁的“大夏龙雀”,“你的意思是,礼物附赠了一个救援任务?”
“不。”璇玑也站了起来,珠帘晃动,她的身影愈发清晰曼妙,“是附赠了一个……让你名正言顺,挥出‘清洗’第一刀的理由。”
“司徒焚是罗振山的臂膀。动他,罗振山绝不会坐视。这龙城的棋,需要有人先落下一子,搅动这潭死水。”
“而你,就是那颗最合适的棋子。”她隔着珠帘,似乎在与林枫对视,“去黑石镇。救秦武,斩司徒焚。”
“让这北境,都听听——”
“‘大夏龙雀’再鸣之时,叛徒的血,该流成河了。”
林枫转身,向轩外走去。
“告诉罗振山,”在门口,他脚步微顿,留下最后一句话,杀意凛然:
“等我回来。”
“下一个,就轮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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