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镇,坐落在北境边缘的苦寒之地。因附近出产一种能隔绝部分能量探测的黑色矿石而得名,历来是冒险者、逃亡者和进行见不得光交易之人的聚集地。
当林枫和夜莺驾驶的越野车碾过镇外冻结的泥泞道路,驶入镇口时,一股混杂着血腥、劣质酒精和矿石粉尘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镇子不大,建筑低矮破败,多以黑石垒砌。此刻已近黄昏,天色昏暗,只有寥寥几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更多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街道上看不见行人,只有被风卷起的垃圾和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野兽还是人的呜咽。
“情报显示,秦武最后发出的信号,来自镇中心‘老瘸子’的铁匠铺附近。”夜莺低声道,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动,调出镇子的粗略地图,“但信号在三小时前彻底消失。司徒焚的人,应该就在这附近布控。”
林枫推开车门,踏入冰冷的空气中。他没有隐藏行踪的打算,也无需隐藏。
“直接去铁匠铺。”
两人沿着空旷的街道前行,脚步声在死寂的镇子里回荡,异常清晰。
夜莺全身肌肉紧绷,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感官提升到极致。这镇子太静了,静得诡异,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林枫却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看似废弃的建筑。在他的感知中,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和门缝后面,隐藏着不止一道充满恶意的窥视目光,以及粗重压抑的呼吸。
他们没有动手,只是在观望,或者说……在等待。
很快,一栋挂着残破铁毡标志、门板歪斜的石屋出现在街道尽头。那就是“老瘸子铁匠铺”。
铺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声息。
林枫在铺子前十步处站定。
“秦武。”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铺内,“我来了。”
死寂。
几秒钟后,铁匠铺内,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颤抖的油灯光芒。
灯光映照下,一个浑身是血、被粗糙铁链捆在废弃铁毡上的魁梧身影,艰难地抬起头。他脸上满是血污和淤青,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另一只眼中,在看到林枫的刹那,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切的焦急!
“龙……龙帅?!”秦武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快走!是圈套!他们知……啊!!!”
他话未说完,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从阴影中刺出,烫在他肋下,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啧,真是主仆情深,感人肺腑啊。”一个戏谑而粗豪的声音,从铁匠铺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高近两米、壮硕如熊、满脸虬髯、耳垂上有一块暗红色火焰胎记的巨汉,缓缓走了出来。他披着厚重的兽皮大氅,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赤红巨斧,斧刃还在往下滴着黏稠的、未干的血。
赤焰侯,司徒焚。
他身后,影影绰绰,跟着走出二十余名精悍的武者,个个眼神凶戾,气息剽悍,将小小的铁匠铺挤得满满当当。门外街道两侧的屋顶和暗巷中,也同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弓弩上弦的咔哒声,至少数十名埋伏者现身,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枫,你还真敢来。”司徒焚咧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笑容狰狞,“为了这么个已经废了的老部下,孤身犯险?不知道该说你重情重义,还是蠢得无可救药。”
林枫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奄奄一息的秦武身上,然后,又扫过周围那些充满杀意的伏兵。
“只有这些?”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不错”。
司徒焚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化为暴怒:“死到临头还嘴硬!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那个无敌的龙帅?你的修为早就废了!刚才在龙城,不过是仗着陛下给的护身宝物,偷袭杀了‘影刺’罢了!在这里,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死!”
他巨斧一顿,地面黑石砖都裂开几道缝。
“给我上!剁碎了他们!陛下问起,就说龙帅不幸被叛军残部所害!”
“杀!!!”
一声令下,杀声震天!
屋顶的弓弩手率先发难,数十支淬毒的弩箭撕裂空气,如同暴雨般罩向林枫和夜莺!同时,门外和两侧的伏兵也怒吼着扑上,刀光剑影,瞬间将两人淹没!
夜莺清叱一声,短刃出鞘,舞成一团光幕,拼命格挡箭矢,但弩箭太密,敌人太多,她瞬间就险象环生!
司徒焚狞笑着,巨斧扬起,炽热的火焰真气缠绕斧刃,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看似被箭雨压制、一动不动的林枫当头劈下!他要亲手斩杀这位曾经的北境神话,奠定自己的无上威名!
就在巨斧即将临头、弩箭及体的刹那——
林枫,终于动了。
他只是一手,握住了腰间“大夏龙雀”的刀柄。
拔刀。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暗金色的弧线,仿佛从最深的夜色中诞生,温柔地、宁静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
那漫天激射的淬毒弩箭,在触及这道暗金色弧线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腻的黑色粉尘,簌簌飘落。
那咆哮着扑近、面目狰狞的伏兵,他们的武器、他们的身体、他们爆发的真气,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沿着那道弧线掠过的轨迹,一寸寸分解、消散,没有惨叫,没有血迹,只有飞散的、比沙砾更细的尘埃。
司徒焚那足以劈开坦克的烈焰巨斧,斧刃在触碰弧光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缩短。他脸上狰狞的表情定格,转为无边的惊骇和茫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持斧的手臂、半边肩膀、胸膛……在那道宁静的弧光中,化为虚无。
暗金色弧光掠过,消散。
时间恢复流动。
哐当。只剩下半截斧头的斧柄,掉落在地。
扑通。扑通。那是未被弧光直接波及、但已被彻底吓破胆、瘫软在地的寥寥几名幸运伏兵,屎尿齐流的声音。
铁匠铺内,一片死寂。
不,是整个黑石镇,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莺僵在原地,短刃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瞳孔紧缩,看着眼前仿佛被神灵抹去一块的空地,以及空地中央,那个缓缓归刀入鞘的黑色身影。
司徒焚还剩上半截身体,他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自己消失的下半身和手臂断面,那里光滑如镜,没有流血,因为所有细胞在瞬间都被那至高无上的刀意彻底湮灭。
“不……不可能……”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是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你的修为……刀意……这是……这是……”
他终于认出了那一刀的境界,那是他毕生追求却连门槛都摸不到的传说之境!
林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位曾经位高权重、如今却只剩残躯的叛徒侯爷。
“当年暗算,有你一份。”
“动我的人,是你找死。”
司徒焚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罗……罗爷会给我报……仇……你……你也活不……”
林枫没让他说完。
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司徒焚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那双瞪大的眼中,还凝固着无边的恐惧、悔恨,以及一丝对罗振山并未及时救援的怨毒。
林枫转身,指尖刀气再闪,捆着秦武的精铁锁链应声而断。
他扶住即将倒下的秦武,一股精纯温和的真元渡入,护住其心脉。
“龙帅……属下……无用……”秦武虎目含泪。
“睡吧。”林枫点了他昏睡穴,“剩下的,交给我。”
他将秦武交给冲过来的夜莺。“带他上车,疗伤。”
夜莺接过秦武,忍不住看向满地的“尘埃”和司徒焚的无头尸体,声音发干:“龙帅,这里……”
“一把火烧了。”林枫走向铁匠铺外,声音冰冷,传遍死寂的黑石镇,也仿佛传向遥远的龙城:
“告诉罗振山。”
“赤焰侯已死。”
“他的头,我留下了。”
“让他,备好棺材。”
“明日,我亲自去取。”
话音落下,他屈指一弹,一点火星落入铺中油灯。
轰!
烈焰腾起,瞬间吞噬了铁匠铺,也吞噬了司徒焚的残骸,照亮了黑石镇惊恐的夜空。
第一把清洗之火,已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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