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张日天把每一天都掰成两天用。
天不亮起来,半夜才躺下。码头上那两百多号人跟着他,没有一个人叫苦。有人累得站着都能睡着,被旁边的人推一把,又醒过来,继续练。
第三天夜里,张日天坐在码头上,看着江面。
月亮很大,照得江面发白。那几艘黑船还在,船头对着码头,像死鱼的眼睛,一动不动。
二狗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大哥,睡不着?”
张日天没回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是丁烈给的,粗的,呛得很,他抽了一口,咳了两声。
二狗看着他抽烟的样子,没说话。
过了很久,张日天把烟头扔进江里,站起来。
“明天,你带人守东边。”
“东边?”
“船靠岸的地方。他们要从那里上来。”
二狗点点头:“你呢?”
“我守中间。”
二狗没再问。
张日天转过身,走回窝棚。
窝棚里,赵铁山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把枪。他这两天好多了,能站起来走路了,但脸色还是白的。
“你也要去?”张日天看着他。
赵铁山点了点头:“俺能行。”
张日天没说话,在树墩子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当前积分余额:0】
【可兑换物品:无】
【提示:宿主需获取新的贵重物品以继续兑换】
积分归零了。三十把枪,子弹分下去,每人不到十发。够了。不够也得够。
他睁开眼睛。赵铁山还坐在床上,看着他。
“睡吧。”张日天说,“明天还有事。”
赵铁山点了点头,躺下来,把枪抱在怀里。
张日天没睡。他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江水拍岸,噗嗤,噗嗤。远处有人打呼噜,有人在磨刀,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想起送外卖的时候。那时候他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看手机,看前女友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照片,在新买的车上,笑得很开心。他没点赞,也没划走,就那么看着。
现在他不想她了。他只想明天那艘船。
天亮的时候,张日天站起来,走出窝棚。
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两百多号人,拿着枪的、拿着扁担的、拿着铁锹的、空着手的,全站在那里,看着他。
二狗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枪,枪管擦得发亮。丁烈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扁担,扁担头上包着铁皮——他自己包的,用钉子钉的,歪歪扭扭的,但结实。
狗剩挤在人群里,枪抱在怀里,脸发白,嘴唇发紫。
张日天看着他们,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今天,白鹰商社的船要来。”
没人说话。
“船上装的是烟土。害人的东西。”
还是没人说话。
“我要把那些船拦住。谁跟我一起?”
二狗第一个站出来:“俺。”
丁烈站出来:“俺。”
赵铁山从窝棚里走出来,腿还有点瘸,但站得直:“俺。”
狗剩在后面喊:“俺!”
后面跟着喊:“俺!”“俺!”“俺!”
声音从稀稀拉拉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震天响。
张日天没笑。他转过身,看着江面。
天亮了,江面上有雾,灰白色的,看不见对岸。那几艘黑船还在,船头对着码头,像一直在等。
“各就各位。”张日天说。
二狗带着人往东边去了。丁烈带着人往西边去了。码头上剩下张日天和三十来个人,站在中间。
太阳升起来,照得江水发亮。雾散了。
江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变成一艘船。不是那几艘停了很久的黑船,是一艘大船,比码头上所有的船都大。船头尖尖的,像刺刀,船身漆成黑色,上面飘着一面旗——白底,一只鹰。
白鹰商社的船。
船越开越近,能看见船上站的人了。穿黑衣服的,二十多个,站在船头。还有一个穿白西装的,站在中间,手杖拄在甲板上。
亨利。
船靠岸了。船板搭下来,砸在码头上,发出一声闷响。亨利从船上走下来,手杖敲在石板上,嗒,嗒,嗒。
他看见张日天,笑了一下。
“你来了。”张日天说。
亨利没回答,看了看码头上那些人。三十来个人,拿着枪的、拿着扁担的、拿着铁锹的,全盯着他。
“就这些人?”他问。
张日天没说话。
亨利摇了摇头:“我以为你会带更多人。”
他往后一挥手,船上那些黑衣人跳下来,站在他后面。二十多个,斧头举着,在太阳底下发亮。
“张日天,”亨利说,“我最后问你一次。烟土的船,你放不放?”
张日天看着他,没说话。
亨利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就别怪我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那些黑衣人往前冲。
砰!
枪响了。不是张日天开的,是二狗。他从东边冲出来,带着人,枪口对着天,那一枪是信号。
码头上炸了锅。枪声、喊声、斧头砍在扁担上的声音、人摔在地上的声音,全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张日天没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打。
二狗带着人从东边冲过来,丁烈带着人从西边冲过来,把那些黑衣人夹在中间。枪声不密,但每一枪都有人倒。扁担劈下去,斧头挡不住,有人惨叫,有人骂娘,有人往后跑。
亨利站在船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没了。
张日天走过去。走到亨利跟前,停下来。
“你的船,走不了了。”
亨利看着他,眼睛眯起来,像猫。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说,“这只是第一艘船。后面还有。你能拦一艘,能拦十艘吗?”
张日天没说话。
亨利笑了笑,转身往船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张日天。
“你等着。下次来的时候,不会只有二十个人。”
他跳上船。船板抽回去,发动机响了,船调了个头,往江心开去。
码头上还在打。那些黑衣人被围在中间,跑不了,打不过,有人扔了斧头,蹲在地上,抱着头。
张日天喊了一声:“够了。”
二狗停下来,丁烈停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来。
那些黑衣人蹲在地上,有的抱着头,有的捂着伤口,有的在发抖。地上躺着几个人,不动了。血淌在石板上,红得发黑。
张日天走过去,站在那些人面前。
“回去告诉亨利,”他说,“码头是我的。烟土,不放。”
那些黑衣人抬起头,看着他,没人说话。
“滚。”
他们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江边跑,跳上小艇,发动机响了,突突突的,开走了。
码头上安静了。
张日天转过身,看着那些人。两百多号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躺在地上喘气。有人受了伤,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哭。
二狗走过来,胳膊上挨了一斧头,血淌下来,滴在地上。
“大哥,打赢了。”
张日天看着他,没说话。
丁烈从另一边走过来,扁担断了,手里攥着半截棍子,脸上全是血,不是自己的。
“大哥,打赢了。”他也说。
张日天点了点头。
“但人不够。”二狗说,“下次来更多的人,咱们顶不住。”
张日天没说话。他转过身,看着江面。那艘大船已经开远了,变成一个黑点。那几艘黑船还在,船头对着码头,像一直在看。
“大哥,”二狗说,“咱们得找人。”
“找谁?”
“找冯擎苍。他能帮咱们。”
张日天没回答,站在那里,看着江面。
风吹过来,带着腥味,带着血腥气,还有一股焦糊味,不知道哪里又着火了。
“明天,”他说,“我去找冯擎苍。”
二狗点了点头,没再问。
张日天转过身,看着码头上那些人。有人坐在地上喘气,有人靠着墙站着,有人在收拾地上的斧头和刀。狗剩蹲在一边,枪抱在怀里,手还在抖。
“今天的事,你们都看见了。”张日天说。
没人说话。
“下次来的,不会只有二十个人。”
还是没人说话。
“怕不怕?”
狗剩第一个开口:“不怕。”声音还在抖,但他说了。
二狗没说话,把胳膊上的伤口缠紧了。
丁烈在旁边说:“来多少打多少。”
后面有人跟着喊:“打!”“打他娘的!”
张日天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走到码头边上,看着江面。太阳升到头顶了,照得江水发亮。那几艘黑船还在,一动不动。
明天。去找冯擎苍。
那个人,该从墙后面站出来了。
他没回头,就这样站着。
码头上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不大,但很稳。
张日天把手插进腰里,握着枪柄。
枪还是那把沙漠之鹰。枪管上的血干了,擦不掉了。
他没拔出来,就这样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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