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码头上就热闹起来了。
张日天从仓库里搬出箱子的时候,外面已经站满了人。不是两百多号,是将近三百号。昨晚的事传出去了,又来了几十个。有人拿着扁担,有人空着手,有人拖家带口,连老婆孩子都带来了。
张日天把箱子放在码头上,打开。里面是枪,崭新的,黑乎乎的,在晨光下发亮。码头上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那箱枪,没人说话。
“排好队。”张日天说。
二狗和周大壮开始把人往两边分。能打的站左边,不能打的站右边。左边的人越来越多,右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左边站了两百来号人,右边站了几十个。
张日天看着左边那些人:“从今天起,人人有枪。”
没人说话。但有人在发抖。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二狗第一个走过来。张日天从箱子里拿了一把枪递给他,他接过去,没看,背在肩上,站到一边。丁烈第二个,接过枪的时候手在抖,但脸上没表情。赵铁山第三个,腿还有点瘸,但站得直。
然后是周大壮。他走过来的时候,张日天看了他一眼。他把枪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拉了一下枪栓,咔嚓一声。
“会用?”张日天问。
“会。冯爷教过。”
张日天点点头,没再问。
狗剩挤过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手伸出来的时候在抖,抖得厉害。张日天把枪递给他,他接过去,差点掉地上,赶紧抱住。
“大哥,俺……俺……”
“别说话。站后面去。”
狗剩抱着枪跑了。
沈放是最后一个。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人领枪,没动。张日天喊他,他才走过来。
“会用吗?”
沈放摇了摇头。
张日天从箱子里拿了一把枪,递给他。他接过去,枪很沉,他手腕往下坠了一下,稳住了。
“二狗,”张日天喊,“你教他。”
二狗走过来,看了沈放一眼,没说话,带着他走了。
箱子空了。一百多把枪,全发下去了。张日天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人。有人抱着枪发呆,有人举起来对着天比划,有人蹲在地上擦枪管。乱糟糟的,但没人闹。
“练。”张日天说。
二狗带着人往东码头去了。周大壮带着人往西码头去了。码头上剩下张日天和丁烈,还有几个年纪大的苦力,没领到枪,站在那里看着。
“大哥,”丁烈走过来,“俺去练了。”
“去吧。”
丁烈走了。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像怕耽误时间。
张日天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人练。枪声一声一声的,不密,但稳。有人打得好,有人打得差,有人打完了还在抖。
沈放站在最边上,二狗在教他怎么端枪。他学得慢,手抖得厉害,但没放下。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江水发亮。那几艘黑船还在,船头对着码头,像死鱼的眼睛。最边上那艘,沈放动过的那艘,船头偏了一点,对着江心,像在等什么。
张日天转过身,走进仓库。仓库里还放着几箱东西,是昨晚沈放的船上搬下来的。布匹、茶叶、瓷器,还有几箱不知道什么。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瓷器,碗和盘子,用稻草包着,完好无损。
【检测到贵重物品:瓷器(一批)】
【估值:约800积分】
【是否兑换?】
他想了想,没换。这些东西能卖钱,卖了钱能买别的东西。他把箱子盖上,站起来,走出仓库。
码头上,沈放还在练。他已经能开枪了,打得不远,但稳了。二狗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打,没说话。
张日天走过去,站在沈放旁边。
“练得怎么样?”
沈放把枪放下来:“还行。”
“还行是怎么样?”
沈放没回答。二狗在旁边说:“能打中了。三十步外的瓶子,十发能中三四发。”
张日天点点头,没说话。
沈放看着他:“大哥,俺什么时候能跟你一起打亨利?”
张日天没回答。他看着江面上那几艘黑船,看了很久。
“等你练好了。”他说。
“练好是怎么样?”
“练到十发中七八发。”
沈放咬了咬牙,没说话,举起枪,对着江面又开了一枪。砰,水花溅起来,离瓶子差了一大截。
“再来。”张日天说。
沈放又开了一枪。这次近了一点,但还是没中。
“再来。”
砰。砰。砰。一枪接一枪,沈放的手不抖了,枪口稳了。最后一枪,瓶子碎了,碎片在水面上漂着。
沈放把枪放下来,喘着气,脸上全是汗。
“行了。”张日天说,“明天继续。”
沈放点了点头,没说话。
张日天转过身,走回窝棚。窝棚里,赵铁山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枪,在擦。看见张日天进来,他站起来。
“大哥,俺明天能练了吗?”
张日天看着他:“腿好了?”
“好了。”赵铁山走了两步,腿不瘸了,但还有点慢。
“再歇一天。”
“大哥——”
“再歇一天。”张日天说,“歇好了再练。歇不好,练了也白练。”
赵铁山低下头,没说话。
张日天在树墩子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
【当前积分余额:5000】
【已兑换:JGA-56式半自动步枪×110】
【弹药库存:约2000发】
【提示:积分充足,可继续兑换】
他没动。够了。一百多把枪,两千发子弹,够用一阵子了。
他睁开眼睛。窝棚顶上,稻草缝里透进来光,白花花的,晃眼睛。
他站起来,走出窝棚。
码头上,枪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不密,但稳。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在骂。乱糟糟的,但没人停。
张日天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人。两百多号人,拿着枪的、拿着扁担的、空着手的,全在练。有人练得好,有人练得差,有人练完了还在抖。
沈放站在最边上,还在练。枪声一声一声的,不快,但稳。
张日天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仓库。
仓库里还堆着那些布匹、茶叶、瓷器。他蹲下来,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布,白色的,摸上去很滑。他拿出一匹,看了看,又放回去。
【检测到贵重物品:布匹(一批)】
【估值:约600积分】
【是否兑换?】
他没换。这些东西能卖钱。卖了钱能买别的东西。他站起来,走出仓库。
码头上,太阳已经偏西了。江水被染成红的,红得发暗。那几艘黑船还在,船头对着码头,像在等什么。
张日天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船。最边上那艘,沈放动过的那艘,船头偏了一点,对着江心。他盯着那艘船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来——那艘船的方向,对着白鹰商社来的方向。
沈放在等他。不是等他上船,是等他动手。
张日天转过身,走回窝棚。
窝棚里,赵铁山已经睡了。枪放在身边,手还攥着。
张日天在树墩子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
外面有人在唱歌,跑调的,难听得很。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枪声停了,扁担声也停了。
他睁开眼睛。窝棚顶上,稻草缝里透进来一点光,红红的,是夕阳的光。
他想起那把刀。冯擎苍给的,刀柄上刻着“不悔”。他把刀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看着。
不悔。
他不后悔。不后悔换枪,不后悔打亨利,不后悔来这个码头。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得去找沈放。问他那些船上的东西能卖多少钱。卖了钱,换枪,换子弹。
亨利不会等太久。他得比亨利快。
外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没应。
有人在喊大哥。他也没应。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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