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教人打船枪，教了三天。
第一天，三十个人站在船上，对着江面开枪。船一晃，枪口就歪，子弹打在水面上，离靶子十万八千里。水生急得直拍船舷：“稳住！腿分开！重心放低！”没人稳得住。船一晃，人就跟着晃，枪也跟着晃。
第二天，好了一点。有人能在晃的时候开枪了，但打不准。赵铁山是学得最快的一个。他腿上有伤，站不稳，但他在船上蹲下来，把枪架在船舷上，一枪一枪地打。水生看见了，让大家也蹲下来打。果然稳多了。
第三天，三十个人都能打中了。不是每枪都中，但十发能中三四发。张日天站在码头上看着，没说话。赵铁山从船上跳下来，走到他跟前。
“大哥，能在船上打了。打得不太准，但能打。”
张日天点点头：“继续练。”
赵铁山应了一声，转身又跳上船。
晚上，张日天坐在码头上，看着江面。月亮又圆了，照得水面上白晃晃的。那条白船还在老地方，船头对着码头，像一只眼睛。
水生从水里冒出来，爬上岸。他每天晚上都去白船那边转一圈，看看动静。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
“大哥，船上多了一艘。”
张日天看着他：“什么样的？”
“跟那艘一样。白船，没旗，但船身上有字。白鹰商社。”
“来了多少人？”
“没看清。甲板上没人，都在船舱里。灯亮着，有人在说话。”
“说什么？”
水生想了想：“说货的事。说再有七天就到了。这次货多，得加人手。还说了你。”
“说我什么？”
“说你是条疯狗，不好对付。得想办法先把你弄掉。”
张日天没说话。水生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大哥，他们要在岸上动手。不是从江上来。”
张日天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听见的。他们说，在码头上打，船开不进来。得从岸上走，从老城厢那边过来，从后面包抄。”
张日天没说话。他站起来，在码头上走了两步。老城厢。冯擎苍的地盘。从老城厢过来，要经过一条巷子，窄得只能过两个人。那巷子他走过，两边是高墙，墙根堆着烂菜叶子和垃圾。
“那条巷子，能走多少人？”
水生想了想：“挤一挤，能走几十个。多了走不开。”
张日天点点头，在码头上坐下来。
“大哥，”水生说，“要不要告诉冯爷？”
张日天没回答。告诉冯擎苍？冯擎苍知道。他一定知道。白鹰商社的船停在江心，他的人不可能看不见。他没说，就是不想管。
“不用。”张日天说，“我们自己打。”
水生没再问，钻进窝棚里睡了。
张日天坐在码头上，看着月亮。月亮很大，照得江面上有一条白道子，从码头一直伸到对岸，像路。他盯着那条白道子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事情。
亨利要从老城厢那边来。那条巷子窄，人多了走不开，正好打。但他得提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他得有人看着那条巷子。
他站起来，走进窝棚。窝棚里，赵铁山已经睡了。他推了推赵铁山的肩膀，赵铁山醒了，揉着眼睛看他。
“大哥？”
“明天，你带几个人去老城厢。盯着那条巷子。”
赵铁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盯多久？”
“盯到人来。”
赵铁山没再问，躺下来继续睡。
张日天在树墩子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当前积分余额：5600】
【可兑换：JGA-56式半自动步枪 50积分/支】
【可兑换：7.62mm弹药 5积分/10发】
他没动。枪够了。子弹也够了。他得留着积分，换别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窝棚顶上，稻草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月亮的，冷冰冰的。
他想起爷爷。想起那把怀表。想起送外卖的日子。
那些日子回不去了。
现在他在这里。三百来号人叫他大哥，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闭上眼睛，这回真睡着了。
天还没亮，赵铁山就起来了。他带着五个人，从码头上走了，往老城厢那边去。张日天站在码头上看着他们走远，没说话。
水生从水里冒出来，爬上岸：“大哥，今天还练吗？”
“练。”
水生点了点头，去叫人了。
张日天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人练。二狗带人练枪，水生带人练船，周大壮带人练扁担。码头上乱糟糟的，但没人闲着。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江水发亮。那条白船还在老地方，船头对着码头，像一只眼睛。张日天盯着那条船看了很久，转过身，走进仓库。
仓库里还有几箱东西——茶叶、瓷器、古籍。他打开一箱瓷器，拿出一个碗，看了看，又放回去。
【检测到贵重物品：瓷器（一批）】
【估值：约500积分】
【是否兑换？】
他在心里说：换。
【兑换成功】
【获得积分：500】
【当前积分余额：6100】
他站起来，走出仓库。二狗跑过来：“大哥，那些瓷器——”
“卖了。换枪。”
二狗点了点头，没再问。
张日天走到码头上，看着江面。那几艘黑船还在，沈放站在船头，在修帆。帆已经补好了，白白的，在风里鼓起来。
“沈放！”他喊。
沈放从船上跳下来，跑过来：“大哥。”
“船能走了吗？”
“能。两艘能走。还有两艘，明天就能好。”
张日天点点头：“那两艘能走的，今天就用。装人，装枪，练。”
沈放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张日天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人练。枪声一声一声的，不密，但稳。船在江面上来回跑，帆鼓鼓的，像鸟的翅膀。
太阳升到头顶了，照得石板地发烫。张日天走回窝棚，在树墩子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
外面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枪声停了，扁担声也停了。码头上有人在做饭，烟飘过来，呛得他眼睛发酸。
他没睁眼。
赵铁山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跑到窝棚里，脸上全是汗：“大哥，巷子里有人。”
张日天睁开眼睛：“多少人？”
“十几个。穿着老百姓的衣服，但带着刀。在老城厢那边转悠，像是在等什么。”
“看见你们了吗？”
“没有。俺们躲在墙后面，没让他们看见。”
张日天点点头：“继续盯着。别让他们发现。”
赵铁山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张日天站起来，走出窝棚。码头上，水生坐在江边，腿悬在水面上，看着那条白船的方向。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大哥，今晚还去吗？”
“去。”
水生站起来，脱了上衣，把匕首叼在嘴里，滑进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条鱼。
张日天坐在码头上，看着水面上那个黑点越来越远。他等了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水面上还是没有动静。
然后水面上冒出一个头。水生游过来，爬上岸，浑身湿淋淋的，喘着气。
“怎么样？”
“船上又多了几个人。一共七八个。都在船舱里，没睡。在说话。”
“说什么？”
“说货的事。说再有六天就到了。这次货多，得加人手。”水生停了一下，“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说，岸上的人已经准备好了。等货一到，就从老城厢那边打过来。”
张日天没说话。他坐在码头上，看着江面。月亮偏西了，照得水面上有一条白道子，像刀锋。
“大哥，”水生在他旁边坐下来，“咱们怎么办？”
张日天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等。”
“等什么？”
“等他们来。”
水生看着他，没再问。
张日天站起来，走回窝棚。窝棚里，赵铁山已经睡了。枪放在身边，手还攥着。
他在树墩子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
外面有风，吹得窝棚顶上的稻草沙沙响。远处有狗叫，叫了两声，停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窝棚顶。稻草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月亮的，冷冰冰的。
六天。够了。
他闭上眼睛，这回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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