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从老城厢回来的第二天，张日天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码头上。
三百来号人，站得密密麻麻的。没人说话，都在看他。张日天站在最前面，腰里插着枪，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扫了一眼那些人，开口了。
“还有三天。”
没人接话。
“三天后，白鹰商社的船要来。船上装的是烟土。这次不是一船，是两船。岸上还有人，从老城厢那边过来。前后夹击。”
码头上更安静了。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枪，有人看着旁边的人，没人说话。
“怕不怕？”张日天问。
狗剩第一个开口：“不怕。”声音在抖，但他说了。
二狗没说话，把枪攥紧了。
周大壮站在人群里，喊了一声：“怕个鸟。来多少打多少。”
后面有人跟着喊：“打！”“打他娘的！”
张日天没笑。他等那些人喊完了，才开口。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二十个人，这次是几十个，也许上百个。有刀，有棍子，也许还有枪。”
他停了一下。
“怕就对了。我也怕。”
他看着那些人，一张张脸，黑的、瘦的、带伤的。
“但怕也要打。不打，码头不是你们的，命也不是你们的。打了，码头是你们的，命也是你们的。”
没人说话。
“从今天起，枪不离身。睡觉抱着，吃饭带着，上厕所揣着。谁都不许摘。”
二狗第一个把枪背到肩上。后面的人跟着做，有人把枪挂在脖子上，有人别在腰里，有人抱在怀里。乱糟糟的，但没人落下。
张日天转过身，看着沈放：“船准备好了吗？”
沈放站出来：“好了。四艘都能走。帆换了新的，舵修好了，船舱也清出来了。”
“能装多少人？”
“挤一挤，一艘能装四十个。四艘，一百六十个。”
张日天点点头，看着水生：“船上打枪，练得怎么样了？”
水生想了想：“能在船上打了。打得不太准，但能打。三十步内，够了。”
张日天看着他：“够了？”
“够了。”水生说，“船不是用来打准的。是用来打近的。近了再打，打不准也能打中。”
张日天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过身，看着周大壮：“你的人，练得怎么样了？”
周大壮说：“扁担都会了。枪还不行，打不准。但巷子里打，不用枪。”
“巷子里窄，扁担抡不开。得用刀。”
周大壮想了想，点了点头：“俺去找刀。”
“不用找。”张日天说，“码头上就有。”
他转过身，走进仓库，从里面搬出一个箱子，放在码头上，打开。里面是刀，不是冯擎苍给的那种短刀，是码头上的苦力平时用的砍柴刀。刀身不长，但重，砍下去能断骨头。
“一人一把。”他说。
二狗第一个走过来，拿了一把，在手里掂了掂。丁烈第二个，赵铁山第三个。然后是周大壮，然后是沈放，然后是水生。三百来号人，一人一把刀，站在码头上，刀在太阳底下发亮。
张日天最后拿了一把，别在腰里，跟枪并排插着。
“三天后，船上的归船上的，岸上的归岸上的。”他说，“二狗带人守码头，打船上来的。周大壮带人守巷子，打岸上来的。”
二狗点了点头。周大壮也点了点头。
“沈放开船，水生带人在船上打。赵铁山跟着我。”
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张日天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三百来号人，有拿枪的，有拿刀的，有拿扁担的。有人站得直，有人缩着肩膀，有人眼睛里在发光。
“还有三天，”他说，“练。”
码头上又热闹起来了。枪声、刀声、扁担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张日天站在码头上看着，没动。
水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大哥，有件事俺想跟你说。”
“什么事？”
“那条白船，今天早上走了。”
张日天看着他：“走了？”
“走了。天没亮就走了，往江心去了。不知道去哪儿。”
张日天没说话。他看着江面，那艘白船原来停的地方空了，只剩一片水，在太阳底下发亮。
“大哥，”水生说，“他们是不是要动手了？”
张日天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是。”
水生没再问。
晚上，张日天坐在码头上，看着江面。月亮又圆了，照得水面上白晃晃的。那艘白船不在了，江面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水生从水里冒出来，爬上岸。
“怎么样？”张日天问。
“往上游去了。追不上。”
张日天点点头，没说话。
“大哥，”水生在他旁边坐下来，“他们是不是去接货了？”
“是。”
“那咱们……”
“等着。”张日天说。
水生没再问。
张日天站起来，走回窝棚。窝棚里，赵铁山在擦枪，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大哥，明天还练吗？”
“练。”
赵铁山点了点头，坐下来继续擦。
张日天在树墩子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
【当前积分余额：6100】
【可兑换：JGA-56式半自动步枪 50积分/支】
【可兑换：7.62mm弹药 5积分/10发】
他睁开眼睛。6100分，能换一百多把枪。够了。但他没换。他得留着。
他站起来，走出窝棚。码头上，二狗在带人练刀。刀光在月光下闪，一下一下的，不密，但稳。
“二狗。”他喊。
二狗跑过来：“大哥。”
“明天，把码头上的女人和孩子送走。”
二狗愣了一下：“送哪儿？”
“老城厢。找冯擎苍。”
二狗想了想，点了点头：“俺明天去。”
张日天转过身，走回窝棚。窝棚里，赵铁山已经睡了。枪放在身边，手还攥着。
他在树墩子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
外面有风，吹得窝棚顶上的稻草沙沙响。远处有狗叫，叫了两声，停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窝棚顶。稻草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月亮的，冷冰冰的。
他闭上眼睛，这回真睡着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