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二狗就起来了。
他站在码头上，身边围着十几个女人和孩子。女人们手里拎着包袱，孩子们揉着眼睛，有的还在哭。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婴儿，婴儿在哭，她怎么哄都哄不好。
“别哭了。”二狗说，声音不大，但那些女人都停了。
张日天从窝棚里走出来，站在码头上。他看着那些女人和孩子，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对二狗说：“走吧。到了老城厢，找冯擎苍。就说是我让去的。”
二狗点了点头，带着那些人往老城厢的方向走。走了几步，那个抱婴儿的女人回过头来，看了张日天一眼。张日天没说话，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远。
码头上安静了。少了女人和孩子，空了不少。张日天转过身，看见狗剩站在窝棚门口，手里攥着枪，脸发白。
“你怎么没走？”张日天问。
狗剩愣了一下：“走哪儿？”
“跟二狗走。”
狗剩摇了摇头：“俺不走。俺要留下来打。”
张日天看着他，没说话。
狗剩把枪攥紧了：“大哥，俺不怕。”
“我知道。”张日天说，“但你留下来，能干什么？”
狗剩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你留下来，也是站着。站不稳，枪都端不住。”张日天说，“走吧。去老城厢，帮二狗看着那些女人和孩子。”
狗剩低下头，没动。
“走吧。”张日天又说了一遍。
狗剩抬起头，眼眶红了。他把枪放在地上，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把枪捡起来，抱在怀里，走了。
张日天站在码头上，看着狗剩走远。太阳升起来了，照得江水发亮。那几艘黑船还在，船头对着码头，像死鱼的眼睛。
“大哥。”赵铁山从后面走过来，“人都走了。”
张日天点点头。
“二狗说，天黑之前回来。”
“他知道路吗？”
“知道。他以前在老城厢干过。”
张日天没再问。他转过身，看着码头上剩下的人。三百来号人，少了女人和孩子，还是三百来号。有人站在码头上，有人蹲在墙根，有人坐在船上。没人说话，都在看他。
“练。”张日天说。
码头上又热闹起来了。枪声、刀声、扁担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张日天站在码头上看着，没动。
水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大哥，那条白船还没回来。”
张日天看着他：“你去看过了？”
“看了。天没亮就去看了。江心上什么都没有。”
张日天没说话。他看着江面，太阳照在水面上，白花花的，晃眼睛。
“大哥，”水生说，“他们是不是不来了？”
“会来的。”张日天说。
水生没再问。
中午的时候，二狗回来了。他一个人回来的，脸上全是汗，衣服湿透了。
“送到了？”张日天问。
“送到了。冯爷说，让俺们放心，女人和孩子在他那儿，没事。”
张日天点点头。
“大哥，”二狗犹豫了一下，“冯爷还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让你别死太快。”
张日天没说话。他转过身，看着江面。太阳升到头顶了，照得石板地发烫。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就这一句。”
张日天点点头，没再问。
下午的时候，周大壮来找他。周大壮站在窝棚门口，手里攥着刀，刀上沾着血。
“怎么了？”张日天问。
“练刀的时候划了一下。没事。”
张日天看着他手上的血，从指缝里往下滴。
“去包扎一下。”
周大壮摇了摇头：“不用。小伤。”
张日天没说话，从窝棚里翻出一块布条，扔给他。周大壮接住，在手上缠了几圈，血不滴了。
“大哥，”周大壮说，“巷子里没人。”
“我知道。”
“他们是不是从别的地方来？”
张日天看着他：“你觉得呢？”
周大壮想了想：“从江上来。船靠岸，直接打码头。”
张日天没说话。周大壮等了一会儿，又问：“那巷子里的人呢？”
“是幌子。”张日天说，“让你以为他们从岸上来，其实是从江上来。”
周大壮愣了一下：“那俺们守巷子的人——”
“留着。万一真的从岸上来呢？”
周大壮点了点头，没再问。
傍晚的时候，沈放来找他。沈放站在码头上，看着那几艘黑船。
“大哥，船都准备好了。明天就能走。”
张日天看着他：“明天？”
“明天。帆换了新的，舵修好了，船舱也清出来了。装人，装枪，都行。”
张日天点点头。
“大哥，”沈放犹豫了一下，“明天要是打起来，俺们从哪儿走？”
“从码头走。”
“从码头？”沈放愣了一下，“那不是迎着他们打吗？”
“迎着打。”张日天说，“不打，他们上了岸，码头就没了。”
沈放没再问。
晚上，张日天坐在码头上，看着江面。月亮又圆了，照得水面上白晃晃的。那条白船还没回来，江面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水生从水里冒出来，爬上岸。
“怎么样？”张日天问。
“往上走了十里，没看见船。”
张日天点点头，没说话。
“大哥，”水生在他旁边坐下来，“他们是不是明天来？”
“是。”
水生没再问。
张日天站起来，走回窝棚。窝棚里，赵铁山在擦枪，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大哥，明天俺跟你。”
张日天看着他：“你腿好了？”
“好了。”赵铁山走了两步，不瘸了。
张日天点点头，在树墩子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
【当前积分余额：6100】
【可兑换：JGA-56式半自动步枪 50积分/支】
【可兑换：7.62mm弹药 5积分/10发】
他睁开眼睛。6100分。他想了想，在心里说：换五十把枪，两千发子弹。
【兑换成功】
【消耗积分：2500 + 1000 3500】
【剩余积分：2600】
【物品已放置于仓库内】
他站起来，走出窝棚。仓库里多了几个箱子，他打开，里面是枪和子弹。他搬出两箱，放在码头上。
“二狗。”他喊。
二狗跑过来：“大哥。”
“把枪发了。一人一把。子弹也分了。”
二狗愣了一下：“不是有枪吗？”
“不够。一人一把。谁都不能少。”
二狗点了点头，叫了几个人，把箱子搬走了。
张日天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人领枪。有人已经有一把了，又领了一把，别在腰里。有人领了子弹，一颗一颗地数，装进口袋里。
发完了，码头上安静了。三百来号人，一人一把枪，一人一把刀，站在码头上，在月光下发亮。
张日天站在最前面，看着他们。
“明天，”他说，“船来了，就打。打不退，就上船。上船打不过，就跳江。跳江也打不过——”
他停了一下。
“那就死。”
没人说话。
“怕不怕？”
二狗第一个开口：“不怕。”
周大壮跟着说：“不怕。”
赵铁山说：“不怕。”
后面跟着喊：“不怕！”“不怕！”“不怕！”
声音从稀稀拉拉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震天响。
张日天没笑。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三百来号人，有拿枪的，有拿刀的，有拿扁担的。有人站得直，有人缩着肩膀，有人眼睛里在发光。
“回去睡。”他说，“明天早起。”
人散了。码头上空了。只剩张日天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江面。
月亮偏西了，照得水面上有一条白道子，像刀锋。
他转过身，走回窝棚。
窝棚里，赵铁山已经睡了。枪放在身边，手还攥着。
他在树墩子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
外面有风，吹得窝棚顶上的稻草沙沙响。远处有狗叫，叫了两声，停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窝棚顶。稻草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月亮的，冷冰冰的。
他闭上眼睛，这回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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