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赢孙德彪的第三天，码头上来了一对姐妹。
张日天站在码头上看着她们从巷子里走出来。两个人，都穿着素色旗袍，一蓝一白，头发盘在脑后，走路不快不慢，像逛大街。码头上的苦力都停了手里的活，看着她们。不是看女人那种看法，是好奇——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怎么会来两个穿旗袍的女人？
二狗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那俩女人不简单。”
“怎么说？”
“穿旗袍来码头，不怕枪不怕刀。说话办事比男人还利索。不是一般人。”
张日天没说话，看着那两个人走近。穿蓝旗袍的走前面，年纪大一点，二十五六，脸很白，眉毛很细，眼睛不大但亮，像猫。穿白旗袍的跟在后面，年轻一些，二十出头，圆脸，眼睛大，东张西望的，看见码头上那些枪和刀，也不怕。
“你就是张日天？”穿蓝旗袍的站定，看着他。
张日天没回答，看着她。
“我叫明镜。这是我妹妹，明楼。”她指了指身后那个圆脸姑娘，“听说你打了白鹰商社的人，扣了他们的船，扯了他们的旗。”
张日天还是没说话。
明镜也不恼，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张日天没接，二狗接过去，看了一眼，递给他。纸上写着一排字，字迹很工整，像女人写的：码头上的货，我们收。价钱公道，现钱结算。
张日天把纸折好，递回去。“谁让你们来的？”
明镜把纸收起来，笑了笑。“没人让我们来。我们自己来的。”
“你们是谁？”
“做生意的。”明镜说，“布匹、茶叶、瓷器、药材，什么都做。以前跟沈老板做过生意。他死了，生意断了。现在听说码头又有人了，来看看。”
张日天看着她。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腰挺得很直，不像做生意的人，像当官的。
“你认识沈放？”
“认识。他小时候跟着他爹跑船，见过几面。”
张日天转过身，喊了一声：“沈放！”
沈放从船上跳下来，跑过来。看见明镜，愣了一下。“明……明大姐？”
明镜笑了笑：“还认得我？”
沈放脸红了，点了点头。“认得。小时候你给俺买过糖吃。”
明镜笑出声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沈放更红了，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明楼在后面捂嘴笑，被明镜回头瞪了一眼，不笑了。
张日天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明镜转过身，看着他。“张先生，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我们想做正经生意。码头上的货，你们运不出去，我们帮你们卖。卖完了，钱分你们一半。”
张日天看着她：“一半？”
“一半。”明镜说，“沈老板活着的时候，也是这个数。”
张日天没说话。他看着沈放。沈放点了点头。“是这个数。”
张日天转过身，看着明镜。“货在仓库里，自己去看。”
明镜点了点头，带着明楼往仓库那边走。走了几步，明楼回过头来，看了张日天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转回去了。
二狗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那个小的，刚才回头看了你一眼。”
张日天没理他，看着明镜和明楼走进仓库。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出来了。明镜手里拿着一匹布，翻来覆去地看。明楼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摞纸，是那些古籍。
“东西不错。”明镜走回来，把那匹布放在码头上，“布是星洲来的洋布，比本地的好。茶叶也是好茶，能卖上价。瓷器——”
她停了一下，看了张日天一眼。
“瓷器怎么了？”张日天问。
“瓷器是好东西。但码头上卖不上价。得运到星洲去。那边有人收。”
张日天看着她：“你能运？”
“能。”明镜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白鹰商社的船在江上堵着。货出不去。”
张日天没说话。他看着江面上那两艘白船，看了一会儿。“那两艘船，现在是我的。”
明镜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两艘？”
“嗯。”
明镜看着那两艘白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像冯擎苍那种笑法。“张先生，你比我想的厉害。”
张日天没接话。
“但光有船不行。”明镜说，“得有路。江上的路，哪段水深，哪段水浅，哪段有暗礁，哪段能停船。你不知道这些，船开出去就是找死。”
张日天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水路图，递给她。明镜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她盯着图看了很久，手指在图上的某一段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这是……水路图？”
“冯擎苍给的。”
明镜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张日天，眼睛很亮。“冯擎苍把图给你了？”
“嗯。”
明镜把图折好，递回来。“张先生，你的码头，我们想入伙。”
张日天看着她：“入伙？”
“我们出钱，出人，出路子。你出货，出船，出码头。赚了钱，五五分。”
张日天没说话。他看着明镜，看了一会儿。“你出多少人？”
“十个。”明镜说，“都是老手。跑过船，做过生意，知道怎么跟洋人打交道。”
“人在哪儿？”
“在老城厢。明天就能来。”
张日天点点头。“明天来。”
明镜笑了笑，转过身，带着明楼走了。明楼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张日天一眼。这回没笑，就看着，看了两秒，转回去了。
二狗凑过来：“大哥，那个小的又在看你。”
张日天没理他，转身走回窝棚。
晚上，张日天坐在码头上，看着江面。月亮又圆了，照得水面上白晃晃的。那两艘白船拴在码头边上，船身上的字在月光下还能看见——白鹰商社，星洲。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拿起一把刀，把那几个字刮掉了。
沈放从船上探出头来：“大哥，你干啥？”
“改名字。”
沈放愣了一下：“改什么？”
张日天想了想：“还没想好。”
他走回码头上，坐下来。水生从水里冒出来，爬上岸。
“大哥，今晚江上没船。”
张日天点点头。
“大哥，”水生在他旁边坐下来，“今天来的那两个女人，是什么人？”
“做生意的人。”
水生没再问。
张日天站起来，走回窝棚。窝棚里，赵铁山在擦枪。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大哥，明天俺去接人？”
“嗯。叫上二狗，一起去。”
赵铁山点了点头，坐下来继续擦。
张日天在树墩子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
【当前积分余额：2600】
【可兑换：JGA-56式半自动步枪 50积分/支】
【可兑换：7.62mm弹药 5积分/10发】
他没动。他睁开眼睛，看着窝棚顶。稻草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月亮的，冷冰冰的。
他想起明镜说的那句话。“张先生，你比我想的厉害。”他想起明楼回头看他那一眼，没笑，就看着。
他闭上眼睛，这回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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