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了很久。
久到他不知道自己喘了多久。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着他。
张日天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巷子口。
这人一身短打,满身腱子肉,脸上带着血,正拖着另一个人往巷子里走。看见张日天抬头,他停下来,没动。
两人对视了几秒。
那人先开口:“我……我能不能进来躲躲?”
声音很低,带着试探。
张日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拖着的人比他高比他壮,胸口一道刀伤,血糊糊的,人已经昏迷了。
“外面还有溃兵。”那人说,“见人就抓,我兄弟快不行了……”
张日天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在软,但他站住了。他把枪从地上捡起来,插进腰里。
那人看着他插枪的动作,眼神变了一下。
“进来。”张日天说。
那人点点头,把人拖进来,靠墙放好。
张日天走过去,蹲下,看那个伤者。胸口一道刀伤,从锁骨拉到肋下,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渗,人已经没意识了,脸白得像纸。
“你兄弟?”张日天问。
“赵铁山。”那人说,声音发颤,“跟俺一起从北边逃过来的,一路上背着俺走了三百里……他不能死……”
张日天没说话。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医疗物资列表】
【止血绷带:10积分/卷】
【消毒酒精:5积分/瓶】
【消炎药(盘尼西林):20积分/份】
【手术器械包:500积分/套】
【当前积分余额:500】
张日天看着那个“500”,又看着地上那个快死的人。
他想起爷爷那块怀表。跟了他三十年,爷爷传下来的,说是太爷爷从洋人手里换的。他舍不得戴,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送外卖的时候怕丢了,还特地打了个死结。
现在没了。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点了几下。
【兑换:止血绷带×1、消毒酒精×1、消炎药×1】
【消耗积分:35】
【剩余积分:465】
【物品已放置于身后筐内】
张日天转身,从破筐里翻出绷带、酒精、一小包药。
那人看着他,眼睛瞪大了一点,但没问。
张日天蹲下来,把酒精打开,对那人说:“按住他。”
那人死死按住赵铁山的肩膀。张日天把酒精倒上去——赵铁山整个人弹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又晕过去。
清创,包扎,喂药。
张日天做得不熟练,手还在抖,但他做了。
二十分钟后,赵铁山的呼吸平稳了一点。
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流下来,也不擦,就那么流。
张日天站起来,靠着墙,看着巷口外的天。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亮,看不清楚是晴天还是阴天。
“你叫什么?”他问。
“丁烈。”那人说,“码头上扛包的。”
张日天点点头。
“张大哥,”丁烈站起来,抹了把脸,朝他鞠了一躬,说话有点结巴,“从……从今往后,俺丁烈的命,就是你的。你让俺干啥俺干啥,绝不含糊。”
张日天看着他,没说话。
远处码头上又有枪声响起,三声,停了。然后是一阵哭喊,女人的,很快被捂住。空气里飘来一股焦糊味,不知道哪里着火了。
张日天把腰里的枪往里塞了塞,刚要迈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猛地转身,枪已经拔出来,对准声音的方向——
是一只野猫,从墙头上跳下来,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走了。
张日天喘了口气,把枪收回去。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张大哥,”丁烈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刚才那个溃兵说的青竹帮……俺知道他们老大是谁。”
“谁?”
“冯擎苍。玄门的老大,江海城真正的王。”
张日天没说话,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抬脚走进巷口。
外面是一条更宽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瓦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泥坯。几只鸡在垃圾堆里刨食,看见人也不躲。
远处,江面上漂着一层灰白色的雾,雾里有船的影子,黑乎乎的,像沉在水里的棺材。
张日天盯着看了一会儿,想起爷爷说过,江里淹死的人,船家捞上来就用破席子一卷,扔在岸边等认领。
码头的方向传来一声汽笛,很长,很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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