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去老城厢盯了一天，天黑了才回来。他钻进窝棚的时候，张日天正坐在树墩子上擦枪。
“怎么样？”张日天问。
“找到了。”赵铁山在对面坐下来，倒了碗水，一口干了，“三个人，住在老城厢东边一个客栈里。白天在码头上转，晚上回客栈。说话不是本地口音，像是北边来的。”
“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赵铁山摇了摇头：“没敢靠太近。他们挺精的，走路老回头看。”他想了想，又说，“不过俺听见一句——他们说‘等孙德彪来了再动手’。”
张日天没说话。孙德彪。上次来码头被打回去那个。
“还有呢？”
“没了。”赵铁山又倒了碗水，“明天俺再去。”
张日天点点头。赵铁山喝完水，擦了把嘴，出去找地方睡了。
张日天在树墩子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窝棚。码头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值夜的苦力蹲在仓库门口，看见他出来，点了点头。他往码头边上走，看见沈放还在船上，在检查帆绳。
“还不睡？”
沈放从船上探出头来：“再看一眼。明天要出货了。”
张日天没说话，站在码头上看着江面。月亮快圆了，照得水面上白晃晃的。那两艘白船拴在码头边上，光秃秃的，还是没名字。
“大哥，”沈放从船上跳下来，走到他旁边，“水路清了，货也装好了。明天一早就能走。”
“走哪条路？”
“岔江那条。绕过白鹰商社的船，从外海走。”
张日天看着他：“你一个人去？”
沈放点了点头：“俺去过。认得路。”
张日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带上水生。”
沈放愣了一下：“水生？”
“他水里功夫好。万一有事，他能帮你。”
沈放想了想，点了点头。
张日天转过身，走回窝棚。窝棚里黑漆漆的，他没点灯，在树墩子上坐下来。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他没理。
天亮的时候，张日天走出窝棚。码头上已经忙开了。沈放站在船头，水生跟在后面，两个人把最后几箱货搬上船。明楼坐在旁边的木箱子上，账本摊在膝盖上，在记什么东西。看见张日天出来，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张先生，”她说，“货都装好了。一共八十箱。布匹五十，茶叶三十。”
张日天点点头。
“我姐说，这批货到了星洲，能卖两千块银元。”
张日天看着她：“你姐怎么知道？”
明楼低下头，声音小了。“她以前做过生意。跟星洲那边有来往。”
张日天没再问。
沈放从船上跳下来，走到他跟前：“大哥，走了。”
张日天看着他，又看了看船上的水生。水生站在船头，冲他挥了挥手。
“小心。”张日天说。
沈放点了点头，跳上船，拉起帆。帆鼓起来了，船动了。很慢，比走路还慢。船身晃了一下，稳住了。明楼站起来，看着那艘船往江心开去。张日天站在码头上，看着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雾里。
“张先生，”明楼在旁边说，“沈放会回来的。”
张日天没说话。
上午的时候，赵铁山又去老城厢了。这次带了两个人，都是码头上的苦力，会打架，会跑腿。张日天站在码头上看着他们走远，没说话。
明镜来了。今天穿了件灰色的旗袍，头发还是盘得高高的，手里没拿伞。她走到张日天旁边，站住了。
“张先生，货走了？”
“走了。”
明镜点了点头，看着江面。过了一会儿，她说：“张先生，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那三个打听你的人，我知道是谁的人了。”
张日天看着她。
“白鹰商社的。”明镜说，“但不是亨利的人。是孙德彪的人。”
“孙德彪？”
“上次被你打回去那个。他在亨利面前丢了脸，想自己找回来。那三个人是他从北边带来的，不是江海城的人。”
张日天没说话。
“张先生，”明镜转过身看着他，“孙德彪这个人，我听说过。他不像亨利，亨利玩心眼，他玩硬的。上次输了，他觉得丢人。这次他会带更多的人来。”
张日天看着她：“多少人？”
“不知道。但不会少。”明镜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他要在亨利面前证明自己。所以他会拼命。”
张日天没说话。他转过身，看着江面。太阳升到头顶了，照得江水发亮。那艘船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片白茫茫的水。
“张先生，”明镜说，“码头上的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张日天看了她一眼。这话她昨天说过。
“我知道。”他说。
明镜点了点头，没再问。她转过身，往仓库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张日天。
“张先生，明楼这几天跟你学了不少东西。”
张日天看着她。
“她以前只会记账，不会看人。现在会了。”明镜笑了一下，“她说你教她的。”
张日天没说话。
明镜转过身，走了。走到仓库门口，跟狗剩说了几句话。狗剩又脸红了，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明楼收了账本，站起来。“张先生，俺回去了。”
张日天点点头。
明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张先生，明天沈放能回来吗？”
“能。”
明楼点了点头，转过身，走进巷子里。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走得很快。
晚上，张日天坐在码头上，看着江面。月亮又圆了，照得水面上白晃晃的。那艘船还没回来，江面上空荡荡的。水生不在，江上没人跟他说话。
赵铁山回来的时候，张日天还坐在码头上。
“大哥，”赵铁山在他旁边坐下来，“那三个人今天没动。还在客栈里待着。”
张日天点点头。
“大哥，”赵铁山犹豫了一下，“他们好像在等人。”
“等谁？”
“不知道。但今天又来了两个人。也是北边口音，腰里别着刀。”
张日天没说话。他看着江面，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明天你再去。盯着，别动手。”
赵铁山点了点头。
张日天走回窝棚，在树墩子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
【当前积分余额：2600】
【可兑换：JGA-56式半自动步枪 50积分/支】
【可兑换：7.62mm弹药 5积分/10发】
他睁开眼睛，看着窝棚顶。稻草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月亮的，冷冰冰的。
他想起明镜说的话。“孙德彪这个人，会拼命。”他想起明楼说的“沈放会回来的”。
他闭上眼睛，这回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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