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走后的第二天，赵铁山从老城厢带回来一个消息：孙德彪到了。
“天没亮就来了，”赵铁山蹲在窝棚里，声音压得很低，“带了十几个人，都住在那个客栈里。有刀，还有枪。”
张日天坐在树墩子上，没说话。
“大哥，”赵铁山说，“他们下午就要来码头上。”
“你怎么知道？”
“听见的。他们在客栈里说话，没关窗户。说下午来，先看看，不动手。”
张日天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出窝棚。码头上，二狗在带人练枪，周大壮在巷子里练刀，沈放不在，水生不在，码头上少了一半的人。
“二狗！”他喊。
二狗跑过来：“大哥。”
“下午有人来。别动手，让他们看。”
二狗愣了一下：“看啥？”
“看咱们有多少人，多少枪。”
二狗没再问，转身去安排了。
上午的时候，明楼来了。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褂子，头发还是扎成辫子。她走到张日天旁边，把账本摊开，报了一串数字。张日天没听进去，她报完了，抬起头看他。
“张先生，你怎么了？”
“没事。”
明楼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又开始打算盘。这回打得很慢，一颗一颗地拨。
快到中午的时候，明镜来了。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比平时低。她走到张日天旁边，站住了。
“张先生，听说孙德彪来了？”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张日天看着她：“让他们看。”
明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张先生，你比我想的稳。”
张日天没接话。
明镜转过身，看着码头上那些人。二狗带着人在练枪，枪声一声一声的，不密，但稳。周大壮带着人在巷子里练刀，刀光一闪一闪的。狗剩蹲在仓库门口擦枪，擦得很认真。
“张先生，”明镜说，“我去老城厢一趟。”
张日天看着她：“去干什么？”
“去看看。我认识那边的人，能打听到消息。”
张日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带上人。”
明镜点了点头，叫上两个她带来的人，走了。明楼站在旁边，看着姐姐走远，手里的笔停了。
“张先生，”她说，“我姐不会有事吧？”
“不会。”
明楼低下头，又开始记账。这回打得更慢了。
下午的时候，孙德彪的人来了。不是从巷子里来的，是从码头上来的。十几个人，穿着便衣，腰里别着刀，还有两个腰里鼓鼓囊囊的，揣着枪。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矮胖子，脸很圆，眼睛很小，嘴角往下耷拉着，看着像谁欠他钱。
二狗迎上去：“找谁？”
矮胖子看了他一眼：“找张日天。”
二狗往码头边上指了指。张日天站在那里，手插在腰里，握着枪柄。
矮胖子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就是张日天？”
张日天没回答。
“我叫孙德彪。”矮胖子说，“上次来码头的人，是我的人。”
张日天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孙德彪往码头上看了一眼。二狗带着人在练枪，枪声一声一声的。周大壮带着人在练刀，刀光一闪一闪的。仓库门口堆着几箱货，码头上停着两艘白船，船上的字刮掉了，光秃秃的。
“人不少。”孙德彪说。
张日天没接话。
“枪也不少。”
张日天还是没接话。
孙德彪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亨利。”
孙德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知道。“知道就好。”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来，“亨利让我来问你一句话——”
“不用问了。”张日天说，“不放。”
孙德彪的脸抽了一下。他盯着张日天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行。”
他转过身，往码头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张日天。
“张日天，你等着。下次来，不是十几个人。”
他走了。那十几个人跟在后面，走得很快，像怕耽误什么。
二狗走过来：“大哥，他们走了。”
张日天点点头。
“大哥，他们还会来吗？”
“会。”
二狗没再问。
傍晚的时候，明镜回来了。她走到张日天旁边，站住了。
“张先生，孙德彪这次带了二十个人。都住在老城厢。有刀，有枪。他在等人。”
“等谁？”
“等亨利。亨利在星洲，过几天才回来。孙德彪要等他回来再动手。”
张日天点点头。
“张先生，”明镜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张日天没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江面。太阳快落山了，把江水染成红的。那两艘白船拴在码头边上，光秃秃的。沈放还没回来。
“等沈放回来。”他说。
明镜点了点头，没再问。
明楼收了账本，站起来。“张先生，俺回去了。”
张日天点点头。
明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张先生，沈放会回来的。”
张日天看着她。她站在夕阳里，辫子搭在肩上，脸被照得红红的。
“我知道。”他说。
明楼点了点头，转过身，走进巷子里。走得很快，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
晚上，张日天坐在码头上，看着江面。月亮又圆了，照得水面上白晃晃的。那艘船还没回来。水生不在，江上没人跟他说话。
赵铁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大哥，今天那几个人，走了。”
“去哪儿了？”
“回客栈了。没走远。”
张日天点点头。
“大哥，”赵铁山犹豫了一下，“他们下次来，会不会带更多人？”
“会。”
赵铁山没再问。
张日天站起来，走回窝棚。在树墩子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
【当前积分余额：2600】
【可兑换：JGA-56式半自动步枪 50积分/支】
【可兑换：7.62mm弹药 5积分/10发】
他没动。他睁开眼睛，看着窝棚顶。稻草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月亮的，冷冰冰的。
他想起孙德彪说的那句话。“下次来，不是十几个人。”他想起明楼说的“沈放会回来的”。
他闭上眼睛，这回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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